第150章 拔釘(上)

  「到地下去?」

  小黑先是一愣,繼而瞬間恍然,驚道:「將軍是說,讓楊副將——」

  閻宇狠狠瞪了他一眼,瞬間讓他的話生生停住,這才以命令的口吻道:「帶二十個得力兄弟,務必做得乾淨些,最好,能夠做成是吳軍乾的。」

  小黑尚未回過神來,有些木訥地道:「可是,可是,楊副將他不是對將軍——」

  閻宇知道他要說些什麼,擺擺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只喃喃道:「恨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與你們相比,他楊忠畢竟是個外人,這等關係我閻宇身家性命的事,豈能操於他人之手?快去吧!」

  小黑聽到閻宇此話,呆了片刻,繼而把牙關一咬,抱拳道:「小的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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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小黑便勒馬轉身,在四十幾人中,挑選出二十個最為精明能幹的親兵,撿一條山道,打馬而去。

  等這二十一人消失在山林間,閻宇才在剩餘二十幾個親兵的護衛下,重新揚鞭策馬,踏上返回成都的道路。

  在閻宇看來,這一路向西,儘是蜀地,即使一個親兵不帶,他也能平安到達成都。

  但是,這一次,閻宇大錯特錯了。

  當他們這二十幾人又行十里地時,快到巴東小縣朐忍地界時,卻遇上了大麻煩。

  三十餘個身著吳國衣甲的殘兵,與他們在官道上遭遇了。

  兩方人馬見著彼此,都是大驚失色。

  特別是閻宇,做夢也沒想到,在蜀地境內,竟出現了東吳部隊。

  凝神打量,才看清楚,這群吳兵,雖然穿著東吳衣甲,但全都蓬頭垢面,兵戈不全。

  身上的衣甲,也無一完整。

  在獵獵寒風中,直把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

  特別是這群殘兵見到閻宇的二十騎兵,一個個更是嚇得面如土色,僵在官道,竟連逃跑都給忘了。

  閻宇看清了這群吳兵身份,瞬間斷定,這群吳兵定是在永安城被打散了,倉惶間不辨方向地四處逃竄,卻逃進了蜀漢境內。

  明白了這群吳兵來歷,又見他們只有三十幾人,閻宇哪會再有半點畏懼,直接扯出腰間佩劍,號令二十幾個騎兵,策馬便向這群如呆頭鵝一般的東吳殘兵衝去。

  在他們看來,這群殘兵如此狼狽,根本擋不住他們一次衝擊。

  可是,讓閻宇和一眾將士後悔終生的事情,在他們距離這群吳兵不到一丈距離的時候發生了。

  當他們快要衝入吳兵陣中時,突然響起轟隆一聲巨響。

  原本平整寬闊的官道,陡然間向下塌陷,現出長達兩丈的深坑。

  坑下,埋著一根根削尖的木樁。

  閻宇衝鋒在前,自然第一個掉進了深坑。

  尖尖的木樁直接穿透馬腹,刺穿他的左大.腿,痛得他在深坑中嘶聲嚎叫。

  而緊隨他而上的二十幾個騎兵,除了最後壓陣的三個看到前面變故,在坑邊生生勒住了馬匹奔勢,僥倖躲過一劫。

  其餘騎兵,全部掉進深坑,瞬間便被刺死了十幾個。

  三十幾個吳兵見到對面還有三個倖存者,哪會猶豫,立馬提起藏在背後的長槍猛力擲去。

  眨眼間,便有一名倖存的騎兵被紮下馬背,死得透透。

  其餘兩名騎兵見此,即便再是對閻宇如何忠心,也知小命最是珍貴。

  哪敢逗留,掉轉馬頭便狂奔而逃。

  三十幾個吳兵也不追趕,任這兩名騎兵逃走。

  待那兩個騎兵一溜煙跑沒了影,吳軍陣中,才緩緩走出一個同樣衣衫襤褸的吳將,一步步行到深坑邊緣,往裡面打量。

  此時的深坑,戰馬全部被木樁刺中,有些當場斃命,有的卻還在悲聲嘶鳴。

  至於二十幾個騎兵,除了閻宇外,還在動彈的,不過七八人。

  那吳將的臉上滿是絡腮鬍子,幾乎看不到本來面目。

  來到坑沿,緩緩蹲下身子,一言不發地打量著坑中景象。

  閻宇大.腿被尖木刺穿,痛得吱哇亂叫,卻又動彈不得。

  此刻見到那名吳將,忍著劇痛道:「你們這些敗軍之將,竟敢在我大漢境內行兇,就不怕被我大漢將士剁成肉泥嗎?」

  那吳將掃了眼閻宇,冷冷一笑,卻不言語。

  只把手一招,身後三十幾個吳兵,便齊齊上前,來到坑沿。

  一個個,手中都提著刀槍。

  吳將這才凝視閻宇,淡淡道:「閻宇大將軍是吧,你身後這些兒郎,都是因你而死啊。」

  閻宇雖然劇痛鑽心,卻還未喪失理智,聽到吳將之言,頓時大驚失色,不可置信地道:「你你你——你你——你認識我?」

  吳將撇了撇嘴,也不回答他,只把手虛空一按,身後吳兵手上刀槍瞬間朝深坑擲出。

  七八個還在坑中掙扎的騎兵,剎那間便被結果了性命。

  閻宇見到這群吳兵殘忍至此,頓時駭得肝膽俱裂,厲聲喝道:「你們不是吳狗!你們不是吳狗!你們到底是誰?!你們到底是誰?!」

  吳將的視線終於凝聚在閻宇身上,半晌沒有轉動一下,也沒有眨一下。

  閻宇即便身處巨大的驚恐中,看到吳將那眼神,也不由打了個寒顫,一時間竟把嘶喊也停住了。

  見到閻宇被自己一眼瞪住,吳將才開口道:「大將軍、錄尚書,黃泉路上莫獨走,有你閻家這些忠心死士作陪,你應該不會寂寞吧。」

  說完,吳將的右手又已高舉。

  閻宇知道死期將至,終於用盡全力咆哮道:「你們不是吳狗,你們不是吳狗,你們是蜀地來的,你們是劉禪那昏君派來的,你們是——」

  吳將哪會等他說完,直接將手再次虛按,數杆長槍便照著閻宇的身體要害投射而下。

  閻宇的最後一聲慘叫,憋在了喉嚨,再也發不出來。

  吳將見閻宇氣絕,才緩緩起身,把手往臉上一抹,那滿臉的絡腮鬍子便被抹去。

  卻是一個面容俊秀、身形修長、雙目如鉤的青年。

  當這青年露出本來面目後,一名吳兵上前詢問道:「秦都伯,這些屍體——」

  姓秦的吳將用沾血的泥土擦了擦手,再掃了眼雙目圓睜的閻宇,喃喃道:「留著吧,好歹也是朝中重臣、邊關大將,守土有功,既然已喪東吳之手,當該厚葬。」

  說著這話,姓秦的吳將緩緩起身,仰天長長一嘆:「若非他定要行那不軌之舉,陛下也不至於——唉——罷了——罷了——」

  說到這裡,他不再多言,帶著一眾吳兵,沿著小黑消失的那條山路,緊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