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善話落,近兩百雙眼睛,齊刷刷轉向諸葛瞻。
就算他的鐵桿兒粉絲,新近被提拔為黃門侍郎的郤正,也一臉希冀地望著諸葛瞻。
很明顯,有永安大捷的激勵,又有司馬昭吐血而亡的喜報,再加上姜維、張翼等好戰人士的一番鼓動,此刻的蜀漢群臣,無不精神振奮,信心高漲。
諸葛瞻感受到近兩百餘雙凝聚目光在自己的身上,略微沉吟了下,終於緩緩抱拳,向四周作了一圈揖。
最後面朝劉善,恭敬道:「陛下,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臣以為,此等良機,千載難逢,我大漢理當伐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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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此言落地,四周群臣,無不長出了口氣。
有那極少沉不住氣的,相互間已經在揮拳擊掌。
好像東吳滅亡,就在眼前。
倒是劉善,穩坐皇位,靜靜看著殿中一切。
面上無驚無喜,只靜等著諸葛瞻尚未說完的話。
「可是——」
果然,諸葛瞻見群臣激昂若此,臉上也無多少喜悅,反而有些凝重地道:「我大漢國力空虛這個事實,也請各位同僚莫要忘了。」
得,諸葛瞻這二楞子,就喜歡給人澆冷水。
原本還在高聲徜徉著滅吳之後當如何如何的群臣,又只能停止高談闊論,再次望向諸葛瞻。
「呔!錄尚書,你好生不爽利!」
性子暴躁的張翼聽到諸葛瞻又開始潑冷水,不由起身,高聲道:「你同意伐吳,又說這話做甚?按你的意思,咱到底還打不打他娘的龜兒子東吳囉?」
張翼現在也被封了侯,地位比諸葛瞻只高不低。
他話中語氣,對諸葛瞻頗有些不耐煩。
諸葛瞻聞言,只能一臉訕訕地笑了笑,轉頭望著劉善,沉聲道:「臣以為,我們伐吳,只取荊州便可。」
「什麼,只取荊州?」
「如此大好形勢,不趕緊滅了他東吳還等個甚?」
「那荊州本就是咱大漢基業,被他東吳占了這多年,難道就不討要點利息麼?」
「不行不行,車騎將軍這不白死了嗎?」
「……」
眾人一聽諸葛瞻的話,頓時又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紛。
看得出來,這些群臣,現在的胃口已經開始變得極大了。
這便是信心爆棚的副作用啊。
唯有穩坐皇位的劉善,聽到諸葛瞻的話,臉上古井無波,淡然問道:「諸葛愛卿,你這隻取荊州之言,可有說頭?」
諸葛瞻見劉善問話,也不管其餘朝臣如何議論,恭敬道:「回陛下的話,臣言只取荊州,理由有五:
「其一,陸抗五萬大軍被重創,現在的荊州,兵力必然空虛,我大漢取之,可能性極大。
「其二,我大漢現有永安堅城阻隔著東吳西進之路,永安距江陵,不過兩三百里。若取得下荊州,我們可經此堅城,派兵接應;若取不下荊州,也可讓大軍安然撤回,據險而守。
「其三,若是只打荊州,臣即便帶著眾同僚傾盡家財,定能籌得些許糧草,以供大軍輜重。但若向東吳全境用兵,臣即便有三頭六臂,也湊不到那麼多軍需啊。
「其四,司馬昭雖然已死,曹魏也可能陷入動亂,但終歸還未成為現實。對我大漢而言,荊州的地理位置,比東吳其餘州郡都要重要。只要取了荊州這戰略要地,他日我大漢逐鹿天下,不過是時間問題。
「其五,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大漢如今兵力,滿打滿算也超不過十五萬,而東吳尚有大軍近二十萬,且陸抗、丁奉、范慎、丁固、孫歆、張象等文臣武將,均是當世俊傑,並非庸懦無能之輩。若我們大舉進犯東吳,必定會讓他們如我大漢抗魏一般,舉傾國之力反抗。到時,一個行差踏錯,便極有可能陷入戰爭的泥潭,陛下好不容易帶領我們打出來的大好形勢,恐怕會付之東流啊!」
劉善聽到諸葛瞻說出這五條理由,面上終於有了些微變化。
對諸葛瞻報之一個淡笑,然後側頭,看向張翼,淡淡道:「伯恭,你是第一個提出要打荊州的,現在,你覺得諸葛思遠的話,有無道理?」
張翼聞言,嘴巴抽動了下,才悶悶道:「錄尚書說得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劉善見最是粗豪的張翼服軟,笑了笑,又望向他旁邊的姜維,道:「鎮遠侯,你覺得呢?」
姜維雖然十分好戰,此刻聽完諸葛瞻這蜀漢後院管家的話,也只有勉為其難地點點頭,道:「諸葛思遠考慮周全,行事謹慎,是臣等魯莽了。」
是,諸葛瞻是行事謹慎,謹慎得都有些過分了。
不然,怎會在原本的歷史上,被勞師遠征的鄧艾三下五除二給革了性命?
這下,連姜維都點頭了,其餘還揚言要大舉伐吳的朝臣,無不偃旗息鼓,不敢多言。
「諸葛思遠所言,正合孤意。如此,我大漢,便先取他東吳荊州!」
劉善見眾臣終於好不容易安靜了下來,豁然起身,行到案前,望向大將軍、安遠侯張翼,朗聲道:「張翼何在?!」
張翼見皇帝如此,虎軀一震,連忙單膝跪地,大聲道:「張翼在此!」
劉善俯看張翼,道:「孤命你,領一萬御林軍,自涪陵郡東出荊州,攻占武陵、衡陽、零陵三郡。」
「什麼?不是去永安?」
劉善命令一出,張翼瞬間懵了。
而其餘朝臣,也是你眼望我眼,不知劉善為何作出這奇怪的安排。
永安在荊州西北,而涪陵在荊州西南。
現在,劉善不是讓張翼率兵前去永安,與閻宇、文鴛等將一起攻打荊州北面的江陵,而是讓他領一支孤軍,攻打荊州南邊的武陵、衡陽、零陵三郡。
這安排,實在讓大家一時間難以理解。
劉善感受得到大家的置疑,瞥了眼案上邢明送來的那封密奏,淡笑道:「江陵,文鴛已經在開始打了,你張伯恭去了,未必喝得上一口熱湯啊。」
聽到劉善這話,滿場眾臣又是一驚。
「什麼?文鴛已經在開始攻打江陵啦?」
「那江陵乃千年堅城,東吳還有萬餘殘兵,他怎麼敢去攻打?」
「這降將,莫非生了什麼不臣之心?」
「我看這廝,就不是什麼好鳥,莫不是他故意要將咱們那兩萬兒郎帶溝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