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再遇鄭隱

  直到劉善行出十餘步外,諸葛瞻才回過神來,連忙抬步跟隨。

  這時,他順著劉善前進的方向,也已看清,在街角處,正有一個破布幡子在風中翻翻滾滾,隱隱顯出「半仙」的字樣。

  而在幡子下面,坐著一個手拄拐杖、雙目泛白的中年道士。

  道士頭挽翻天印,身著爛道袍,邋遢至極。

  在這道士身周,還圍坐著一圈孩子,粗粗一算,竟有四五個。

  一個個也都邋遢非常,臉上髒兮兮的,頗像流落街頭的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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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瞻自然不識得這雙目已盲的道士是何身份,但劉善卻看得分明,這盲道士,正是在漢中定軍山下遇到的鄭隱。

  當日他御駕凱旋,因鄭隱攔路請求跟隨一起返回成都,劉善倒也沒有拒絕,讓他與大軍隨行。

  只是,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劉善一路上並未再召見過他。

  直到回了成都,因為皇宮裡出現了瘴疫,劉善忙得好像直接將鄭隱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御林軍及一眾隨從沒有得到劉善的指示,也就不敢隨意收留這道士。

  於是,可憐的道士鄭隱,就那般被遺忘在了一線大城市成都。

  左右無門,為了混口飯吃,只能帶著幾個外甥和徒弟葛洪,打起「半仙」的招牌,在城中給過往百姓算命。

  劉善不言不語,一直行到鄭隱的面前。

  看他雙目泛白,略微有些驚異,不知怎麼幾日不見,這傢伙竟然瞎了雙目。

  「叔叔!」

  劉善剛蹲下身,凝目打量鄭隱時,鄭隱身邊的一名小女娃已脆生生地開口。

  劉善順目看去,才發現那女娃正是當日微服私訪時,從鄭隱妹子家裡抱出的那個女娃。

  被叫破了身份,劉善只好對這小女娃報之一笑。

  然後扭頭,對緊跟而來的諸葛瞻招了招手。

  諸葛瞻連忙湊到跟前,劉善倒也不跟他客氣,直接伸手,自他懷裡掏摸出一塊玉佩,遞到女娃眼前,道:「去,給哥哥和弟弟妹妹們買點吃食。」

  女娃年紀雖小,但卻十分機靈,忙一把接過劉善的玉佩,道了聲「謝謝叔叔」,便一溜煙往遠處跑去了。

  而小胖墩葛洪,以及另三個弟弟妹妹,也屁顛屁顛地跟著跑了過去。

  等幾個小傢伙跑遠,劉善這才將視線重新凝聚到鄭隱身上。

  鄭隱這時哪還能如先前那般端坐破爛的木板後,連忙起身,從眼珠子裡掏出兩片白色的東西,然後對劉善恭敬行禮道:「草民鄭隱,見過吾皇陛下。」

  劉善一愣,才知鄭隱這廝為了將算命大業做得紅火些,竟對自己的眼睛作了偽裝。

  草,這真是瞎子算命,兩邊堵哇!

  一時間,劉善竟有些苦笑不得。

  不過,見到鄭隱還算恭順,劉善倒也沒怎麼介意他這坑蒙拐騙的惡劣行徑,假意道:「鄭老弟既已隨孤來了京城,怎地沒再找孤給你謀個差事哇?混到此般田地,可苦了那幾個小娃了。」

  這話劉善倒說得不怎麼違心,這幾日事情實在太多,劉善一時也確實沒顧得上鄭隱這小小的一名道士。

  若不是今日見著了他,估計沒個一年半載,是想不到他這裡來的。

  鄭隱聽到劉善此話,腦袋埋得低低,嘟囔道:「草民找過了。」

  劉善耳尖,聽清楚了他的嘟囔,好奇道:「你找過孤了?」

  鄭隱點點頭,老實回道:「找是找過了,只是被守衛皇城的御林軍給揍回來了。」

  說完,鄭隱這才緩緩抬頭。

  劉善這時再看,才發現他亂發遮擋下的額頭,竟有幾個又青又腫的大包,活像斷了角的牛魔王。

  強忍想笑的衝動,劉善側頭對諸葛瞻道:「諸葛愛卿啊,這皇宮禁衛咋回事呢?怎麼能對老百姓大打出手呢?也太不體恤孤的子民了。」

  說完,劉善也不等臉都綠了的諸葛瞻會說些什麼,又轉頭,重新凝視鄭隱,道:「幸得孤今日微服私訪,總算沒錯過鄭老弟。」

  鄭隱聞言,張張嘴,想說兩句話,囁嚅了下,卻又無話可說,只能埋頭,沉默不語。

  劉善見他如此,絲毫沒了在定軍山下的囂張,不由訕然一笑,又問道:「鄭老弟,你除了算命,可還願幹些其他營生?」


  劉善嘿嘿一笑,雙手撐著膝蓋,緩緩起身。

  看到不遠處有個酒食鋪子,抬手遙指了下,對鄭隱道:「既然鄭老弟願意,那孤便請你喝一盅,談談咱倆的交易,如何?」

  「交易?!」

  聽到劉善說出這兩個字,不僅鄭隱愣住,就是身邊的諸葛瞻,也是一臉茫然,不知劉善為何會突然說出這與當前情況完全不符合的詞來。

  劉善見兩人面上迷惑神色,只微微一笑。

  把袍袖一甩,轉身朝酒食鋪子而去,邊走,邊淡淡道:「左從心讓鄭老弟來我蜀中,不是與孤做交易麼?」

  此話一出,鄭隱結實的身體晃了晃,一臉的諂媚之色瞬間淡去九分。

  望了眼劉善的背影,咬了咬牙,抬步也尾隨而去。

  只有二楞子諸葛瞻不知究竟,晃著腦袋,邊走邊自言自語道:「左從心?又是哪個?」

  劉善還未行到酒食鋪子裡,早有一隊喬裝成百姓的御林軍蜂擁而入,將四角食案全部霸占,徒留屋子正中那張食案空著。

  另兩名隨行而出的內侍也趕忙上前,用衣袖將食案表面擦得又光又亮。

  這反常的舉動,直把生意向來冷清的酒食老闆給看懵了。

  而鋪中零星幾個還在用食的食客,見到這等陣仗,一個個也嚇得屁滾尿流,連帳也沒付,就逃之夭夭了。

  劉善哪管這些,目不斜視地來到食案旁,直接在上位大剌剌坐下。

  看著十餘步外的鄭隱,做了個請的手勢。

  此時的鄭隱,一掃先前卑躬屈膝的模樣,舉手投足,無不透露出飄然塵世外風度。

  見劉善抬手相邀,只微微抱拳還禮,然後來到食案下首,與之對坐。

  跟隨在兩人之後的諸葛瞻打眼一看,發現主案已沒了他的位置,只能往旁邊幾個內侍占著的食案挪步。

  於是,整個酒食鋪中,其餘七八張食案都擠得滿滿蕩蕩,唯獨正中間那張,只有兩人落座,寬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