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獵獵,甘寧立於船頭,嘴角扯出一抹獰笑。
孫策竟敢派走舸來追他麾下的錦帆軍?
呵…
習水戰與熟悉水性雖看似相同,但細究起來,卻終究有質的區別。
艨艟、鬥艦等大戰船由於體積大,吃水深,能經受住風浪的顛簸,不易搖晃,故而穩如磐石。
可走舸小船卻不同。
船越小,越吃水性,越拼狠勁。
那巧了,錦帆軍最不缺的就是狠勁與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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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曾經跟著甘寧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利用小船的機動性追擊客商之事常干。
那這註定了他們在小船上的好勇鬥狠。
江東士卒顯然水性比不了錦帆軍。
只見一員員錦帆士卒對搖搖晃晃的小船早已習慣,絲毫不受影響…
如履平地…
一刀接著一刀的斬下,小船上血腥氣愈濃。
或者說,悍卒直接掀翻船隻,與江東士卒一道落水。
錦帆士卒撲入江中,無疑成了水中悍鬼。
眾人好似人均「浪裏白條」,如鬼魅般躍出。
水花四濺間,錦帆兵卒如魚得龍,潛游、鎖喉、割喉……
一氣呵成!
他們從水下突然竄出,讓落水的江東士卒防不勝防。
一刀!
一顆頭顱飛起,血濺三尺。
再一刀!
又一名江東兵被抹掉脖子,熱血拋灑。
血,很快染紅了江面。
浮屍隨波起伏,無頭的、斷肢的,漂浮在江水之上。
孫策站在鬥艦甲板上,俯瞰戰局,臉色鐵青。
他眼睜睜看著自家將士被屠戮,目光凝重。
錦帆賊的水性,竟如此恐怖如斯!
見敵卒水中功夫遠比自家士卒敏捷太多,壓根不是對手。
所幸是,雙方小船上的廝殺,倒是拖慢了速度。
讓乘著艨艟的凌操所部漸漸追趕上來…
孫策眯起眼,臉上重新燃起了豪情。
只要纏住這群水鬼,大艦合圍,他們插翅難飛!
「接應!」
甘寧目光如刀,厲聲喝道。
他注意到敵援軍抵達,迅速調其餘戰船朝戰場中心馳援。
而他自己則一把攥緊佩刀,縱身躍上一艘艨艟,直衝敵船!
距離漸近…
凌操立於船首,刀鋒前指,高喝道:
「將士們,撞翻他們!」
號令傳下,麾下兵卒紛紛驅動著艨艟戰船破浪疾馳,船首包覆的鐵角狠狠撞向錦帆軍的走舸。
「咔嚓…」
木屑爆裂,船板崩飛。
輕巧的走舸在艨艟巨力下瞬間傾覆,船上的錦帆軍如落葉般被掀翻入水。
畢竟,艨艟本就是突擊戰船,專門用以接弦肉搏戰的。
輕舟上的錦帆士卒被撞得七零八落。
「跳水!」
見船上不可待,錦帆士卒反應極快,紛紛棄船入江,潛游伺機。
「放箭!」
凌操見狀,深知錦帆賊水下悍勇,豈敢讓己方士卒下水纏鬥?
當即怒喝一聲,弓手齊發。
「咻咻咻…」
眾士卒紛紛手握弓箭,朝水中掃射。
羽箭齊射,箭雨傾瀉,江面瞬間被密集的箭矢覆蓋。
水中錦帆軍奮力閃避,但仍有人被箭矢貫穿,鮮血如墨般在水中暈開……
「殺過去…」
很快,甘寧的艨艟已至。
凌操來不及繼續射殺水中的錦帆賊,立刻調轉船頭,怒吼道:
「撞上去,接弦。」
一聲令下,各艨艟迎了上去。
雙方艨艟轟然相撞。
船身巨震,木屑飛濺。
雙方士卒在搖晃的甲板上穩住身形,隨即廝殺開來。
「殺!」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接弦戰,正式開始。
甘寧手握利刃,刀鋒翻飛,身形如鬼魅般在船上遊走。
江東兵卒接連撲上,卻壓根都近不了身,就被盡數砍到在地。
一刀!
一人喉間噴血。
再一刀!
又一顆頭顱飛起。
甘寧彷佛在游龍,在戰船上肆意衝殺,所過之處,屍橫遍地。
四周的江東兵卒齊上,卻皆非他一合之敵。
可…
不妙的事情尚在後面。
「嘩啦…」
突然,數道濕漉漉的身影從船舷翻上。
是錦帆軍!
方才跳水避箭的悍卒們,竟悄無聲息潛至船底,此刻如索命水鬼般攀上。
「殺!」
眾錦帆突然出現在船間,無疑是再度打了江東兵措手不及。
刀光暴起,血浪翻湧。
錦帆士卒如虎入羊群,揮刀肆意收割著驚慌失措的江東兵首級。
接弦戰?
他們才是祖宗!
以一個詞來形容,錦帆軍就是水上特種兵。
凌操瞳孔驟縮。
「穩住,驅逐敵兵,別亂!」
他揮刀怒吼。
這時,他也有些急了…
一聲令下後,親自沖入戰團。
正在船上游龍的甘寧見狀,腦海中多了一絲想法。
他斬殺靠近的江東兵卒,忽從腰間取下一柄長弓捏在掌中。
他輕輕瞄著,隨即眼中精光一閃。
張弓搭箭的手輕輕拉開。
「嗖!」
羽箭離弦,一支冷箭破空而來!
凌操此時注意力全然在率眾驅逐錦帆上,絲毫沒有注意到羽箭襲來。
直到箭矢已至,凌操只覺耳畔風聲驟厲,尚未來得及抬頭。
可…
羽箭速度實在太快了。
他尚來不及揮刀格擋。
「噗!」
箭矢貫顱!
他身軀一晃,轟然倒地,鮮血瞬間浸透甲板…
甘寧收弓,刀鋒直指敵船,高喝道:
「敵將已死!」
「一個不留!」
麾下兵卒狂吼響應,殺戮再起。
「凌校尉死了!」
凌操的屍體轟然倒下,船上江東士卒計程車氣瞬間崩塌。
甘寧親自持刀率部襲來,錦帆軍也如潮水般撲上,給了其致命一擊。
江東兵節節敗退,毫無招架之力。
而凌操被射殺的訊息很快傳到身後的鬥艦上。
「什麼?」
「凌操戰死?」
當孫策聞訊,面色驚駭不已。
「吳侯,前軍潰敗,將士們…擋不住敵軍的攻勢了。」
斥候迅速奔來,跪地急報。
孫策抬頭望去,只見己方戰船正一艘接一艘地後撤,而錦帆賊的喊殺聲卻越來越近。
「我竟會敗給一介水賊?」
他牙關緊咬,眼中怒火翻湧。
自橫掃江東以來,他何曾受過這等挫敗?
即便是當年被祖郎圍困,也不過是小挫,何曾像今日這般,大將陣亡,全軍潰退?
恥辱!
「將軍,速撤吧…」
「再戰下去,只會徒增傷亡…」
不多時,老將黃蓋疾步奔來,鬚髮皆張,抱拳沉聲勸道。
孫策聞訊,死死盯著前方戰局,眼中血絲密布。
良久,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字:
「撤…」
沒辦法,他雖說不甘心,但時至如今,伴隨著凌操的突然陣亡,己方軍心渙散,再戰下去,形勢只會越發不利。
江風嗚咽,戰鼓漸息。
江東水師在劉軍水師的追殺下倉皇后退,而甘寧立於船首,望著遠去的敵船,放聲狂笑:
「孫策驍勇善戰,無人匹敵?」
「依我看,也不過爾爾!」
「甘司馬威武,威武!」
這一刻,沔水之上,吼聲震天動地,聲震江中。
江上大捷,甘寧隨後也沒有絲毫的遲疑,繼續率眾奔赴夏口。
孫策領殘部退回沙羡。
由於新敗,周瑜建議撤離,暫避鋒芒。
孫策亦只得聽從,率部順江東歸。
與此同時,魏延亦領眾進軍至江夏北岸的重鎮安陸。
也伴隨著甘寧的江上大捷,讓江東欲圖強遷江夏民眾的心思化為泡影。
當此戰報傳回到後方時,正佇立鬥艦上的劉備聞訊,一臉驚詫的望著斥候:
「什麼?」
「你說興霸大破孫策,射殺其麾下大將凌操?」
此言一出,的確是令劉備心中有些震撼。
橫掃江東數郡,又連破黃、劉聯軍,令荊州上下震動,所向披靡的孫伯符,竟然如此輕易的就敗於了甘寧之手?
他似是沉默了許久,方扭頭看向一旁侍立的夏侯博,笑道:
「子淵,看來你果真沒看錯人也。」
「甘興霸果真如你先前所說那般,乃水上蛟龍。」
言語之中,老劉不乏對甘寧褒讚之言。
夏侯博笑了笑,說道:
「哈哈…」
「這還只是開始,等以後甘興霸的驚喜會越來越多…」
聽聞其這麼說,老劉頷首應道。
他相信夏侯博的話,心中也越發期盼起來,未來甘寧的成長。
夏侯博這話也並非妄言。
如今的己方,尚還沒有全據荊州。
其麾下水師規模也就關羽操練出來的數千兵馬,鬥艦、艨艟等戰船就數十艘,連百艘都不到。
水上巨無霸樓船甚至…一艘沒有。
這其中大部分還是此番南下前,劉表所贊助。
僅憑這點水軍家底,甘寧已然創造了破黃蓋,斬凌操,敗孫策的輝煌戰績。
等日後全據荊州,水師大肆操練成型。
那這長江上下,還不得任由甘寧翻然翱翔?
二人駐足船頭,俯瞰江水聲。
良久,夏侯博轉身看向老劉,拱手道:
「主公,如今孫策已退,該是部署接下來的方案了。」
「哦?此話怎講?」
劉備一聽,眉頭微蹙,連忙問道。
夏侯博神情從容淡定,心中早有對答之語。
「孫策既退,但這對於我軍而言,並非好事。」
他稍作沉吟,緩緩問道:
「若…孫策全軍退出江夏境內,主公覺得劉表是否還會願意讓我軍屯駐江夏否?」
話音未落,劉備瞳孔微縮。
片刻之後,他幾乎想也不想便直言不諱:
「斷然不會!」
這一點,他還是能斷定的。
畢竟,劉表之所以會應允他請求率部南下協助的緣由,歸根結底只是江夏、荊南同時爆發戰事,僅憑襄陽兵馬,難以抵禦所向披靡的孫策。
但江東全線退出荊州境內,那威脅就徹底轉移了。
「孫策此退,並非懼怕與我軍交戰,而是…」
「此人別有所圖!」
「退避三舍,將他與劉表之間的矛盾轉移到主公跟劉表身上。」
「一旦他全線撤出荊州境內,我軍又屯兵江夏。」
「那以劉表的心胸格局,勢必會暗中猜忌、陰御主公。」
「甚至…若主公不回返南陽,縱兵來攻也並非不可能。」
話落到此,夏侯博神色愈發鄭重,沉聲道:
「若我方真與劉表大戰,孫策必會藉機集結大眾再度西向,一舉鯨吞荊州。」
「這才是他此番撤退的真正目的。」
劉備聞言,眉頭一皺,喃喃道:
「照此看來,孫策並非無謀莽夫,這小子還頗懂用計的嘛…」
夏侯博聽後笑了笑,答:
「主公也無須太過抬舉孫伯符。」
「以他的性子,非是願意如此考慮之人。」
「這大概是他摯友所獻之策。」
「摯友?」
「誰?」
劉備稍稍一愣,問道。
「廬江舒縣人,周瑜周公瑾!」
劉備聞訊,捋了捋下頜短須:
「此人之才,比之子淵如何?」
夏侯博拱手答:
「或除卻武藝以外,周瑜之才皆不在博之下。」
一邊說著,他面色鄭重,語氣中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所言非虛!
在他看來,周公瑾的確是三國時期難得的全能人物。
足以與季漢諸葛亮齊平的存在。
孫策尚在時,由於他本身驍勇善戰,故而周瑜大多承擔的是謀主的身份,負責參謀軍機,出謀劃策。
後孫權繼位後,周瑜則更多的以帶兵為主,或是征伐,或從守土。
文韜武略,樣樣精通。
周瑜可以說是儒帥的典範了。
夏侯博自忖,如今的他可能只有動武,能保證干贏他。
可要比謀,比統帥兵馬。
那還真不好說誰勝誰負,至少懸念拉滿。
「周瑜有如此之才?」
劉備耳聞著夏侯博給足如此高的評價,一時也有些面露疑惑。
「嗯。」
夏侯博頷首應道。
「那…此人能召其歸附我軍否?」
瞧其神態堅決的回答,老劉面上愛才之意倍增,試探性的相問道。
夏侯博聽罷,嘴角微揚。
但他卻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主公覺得,關、張二位將軍能被別人策反否?」
劉備聽罷,面上頗為放心,擺擺手道:
「我與二弟、三弟情同手足,誓同生死。」
「雲長,翼德絕不會揹我而去!」
話說到這,他微微有些側目:
「可…子淵,這與周…」
話音尚未落下,劉備似是頓時反應過來,連道:
「子淵是說,周瑜與孫策的關係比肩我跟雲長、翼德?」
「然也!」
夏侯博聞言,並未言語,鄭重點了點頭。
聽聞此話,劉備也頓熄了收服周瑜的心思。
不過,夏侯博接下來一語,卻是讓他再度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