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倒行逆施

  張遼、周泰、陳宮等人率著二百騎軍,八百軍士進城之時,陳翎黯然無語,在相城之時,呂布若是能聽自己所言,依計行事,何至於此?


  當夜,溫侯呂布大宴群臣,陳宮位在陳翎之前,武官以張遼為尊,余者依次列坐。

  陳翎看著上首陳宮,下首許汜、陳震,再觀對面依次是張遼、周泰等人,心中不禁有些喜悅之情,現在這樣的局面,一切都因自己而成。復而痛飲樽中酒,喝得酩酊大醉,席中失態,以致眾人皆以為是因陳宮任治中,位在其上而如此。

  次日,陳翎正在家中醒酒,仆來報,陳宮前來拜訪。

  陳翎令人迎入院中,擺下點心糕點,無酒以茶相待。

  陳宮身著青袍,頭戴綸巾,頦下鬍鬚黝梳整潔,兼之身材修長,望之便覺的相貌堂堂,儀表出眾,不同凡俗。

  陳翎忍著頭疼之感,起身施禮道:「公台,恕我不曾遠迎之罪。」陳翎說著的同時,指指自己的頭說道:「頭痛欲裂,昨日無妄之舉,還望兄在主公面前為我美言幾句,公台海涵。」

  陳宮含笑一振衣袍,還禮跪坐道:「子儀,汝貴為一郡之相,不理政事,躲在家中不出,何意?」陳宮說著端起茶,茗了一口接著說道:「至於昨日之事,主公及眾臣工,皆謂子儀操勞過度,主公迴轉之後,子儀如釋重負才致如此,不必為此無謂憂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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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翎輕吁一口氣道:「果真如此?」

  陳宮頷首點頭,捋了下鬍鬚說道:「此次前來,子儀想必心中明白。」

  陳翎故作不知,搖頭以示。

  陳宮望著陳翎那張清秀的臉,以及灑脫的跪姿,將陳翎的事跡在心中默思了一下,心忖此人風流多才,高瞻遠矚,當世在如此年齡能與之相提並論的不多,陳宮暗贊一聲,接著長嘆了一聲道:「主公既遷吾為治中,有些話不得不提及,孝起將汝之政略已經向吾稟明,…」

  陳翎傾聽到這裡,出口言道:「莫非公台兄也與孝起見識一般無二,以現今之處境,不能照此實施?」

  陳宮道:「的確如此,」又嘆了一聲接著說道:「汝之心思吾知曉,然漢制天下皆是如此,汝若改之,世人矚目,皆會道罔顧廉恥,只顧追名逐利,於主公不利,於吾軍不利,不免有些急進。」

  陳翎頹然道:「當世智謀之士如你者,對此也不能釋懷,我何必強之?罷了罷了,隨你們之意去罷…」

  陳宮見陳翎不堅持己見,心中鬆了口氣,雖然自己可以強行改回漢制,但這一切本來是陳翎在辦理的,自己初來乍到,甫一上任就停了前任政略,難免會給予其他諸人留下擅權獨綱的印象,非是君子作為。

  而陳翎在自己勸導之下,主動放棄,乃是清正磊落之舉,心喜甚焉,陳宮有意與陳翎結交,餘下時間中,說笑閒聊,賓主皆歡而散。

  陳宮一走,陳翎躺倒席中,仰天悲語道:「嗚呼哀哉,以一郡之力攻襲青州,就算汝等取一州在手,北臨袁紹,西接曹操,拿什麼與之爭天下?」

  休息半日,陳翎騎馬出府,向著縣衙而去。

  陳翎至呂布所居殿外,仆入報之,請陳翎進。

  陳翎拾階而上,進入其中,見溫侯呂布正低頭觀簡冊,旁有書吏數名侍候左右。

  陳翎拱手施禮道:「主公,臣下欲往琅邪,乞准就行。」

  呂布抬起頭來,奇道:「某剛觀莒縣製圖,琅邪位於海岸邊上,你至那裡為何?」

  陳翎解釋道:「東萊郡位於九州之東,大海之濱,上承幽州帶方、樂浪,下繼揚州吳郡、會稽,主公圖謀青州,為將來計,我欲於琅邪試製戰船,南北往來通商販賣,以籌軍需等物,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呂布茫然著張大了雙眼,聽不懂陳翎在說些什麼,輒爾懷疑著問道:「戰船?你會制船?」

  「不錯!」陳翎傲然道:「主公,你是不知我也,吾幼年拜名師,求真解,加冠之時,已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曉人和,明陰陽,懂八卦,曉奇門,知遁甲…」

  看著呂布逐漸怒氣上升的模樣,陳翎不以為然繼續說道:「制戰船,概莫能焉,在吾看來,易如反掌爾!」

  「好大的口氣!」呂布不怒反笑道:「某聞陳宮拜訪於你去了,莫不是因此事而起?」

  陳翎嘆了聲道:「公台的確為主公著想,我亦是知之,不過此事確有為難之處,吾就不強行為之罷了。」

  呂布道:「公台尚未報於某知,且說來與我聞之?」

  陳翎遂將前語講出道:「郡內道路通達,不設關卡限制,聚民財,養軍力,增商鋪稅,減百姓賦,遂國富民強,此乃萬世之基,主公,你以為如何?」

  呂布聽聞悚然而起,驚訝之色布滿整張臉面,手中書簡掉落於地,仆上前揀起,呂布都如同未見,顫聲道:「你,你好大的膽!…」

  「你這政略一經實施,得罪的可是滿天下的士族啊!」呂布雙目怒睜,直視陳翎其面,準備繼續說下去,陳翎打斷呂布接下來將要說出的話,言道:「稟主公,琅邪已經照此辦理實施了。」

  呂布駭然跌坐下來,默默無語。

  陳翎看著呂布,心中暗道,呂布這樣的武夫都明白,都這樣了,可見這一政略的確驚世駭俗,貽害無窮。

  陳翎心中哀嘆,為天下黎民百姓不平。

  時至今日,大漢土地兼併嚴重,各世家大族占著廣袤土地,錦衣玉食,不必為生活而勞苦,而黎民百姓卻溫飽無足依靠,賣兒鬻女便是當下時景。拿糜竺來說,劉備至徐州,能送出數千僕役,無數財物,這些都是打從哪兒來?還不是其家族有著田畝萬頃,足以支撐奢糜花銷,才會如此。

  陳翎的政策中,其他不論,就是減少百姓賦稅這一項,就觸及這些人的要害、痛楚,整個大漢賦稅制,雖則註明交付給予官府,但身為其佃農,在交付官府之時,也要交出一部分給這些人算作租金的啊!現在隨著這政略實施開來,減少的不僅僅是普通百姓,他們這些人跟著也會減少的,百姓是好過了,他們就不好過了啊!

  他們不好過了,就會把你視做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怎會來幫你爭天下,奪九五之分?

  呂布呆愣了半晌,問向陳翎道:「郡內民情如何?可有反叛跡象?」

  陳翎道:「百姓皆歡喜,至於那些世家大族,心懷憤怨,不過這些都是表面之相,秋季還未到來,收回成命即可。」

  呂布沉思不語,忽問道:「若是照此辦理,會如何?」

  陳翎答曰:「尚未可知。」

  呂布雙目之中突現狠色道:「依你之策而行,…」

  陳翎急阻道:「主公,不可!陳宮所言,確為實情,非為其他,…」

  「哼!」呂布強言道:「下去吧,照此實施!」

  呂布心中想到,既然百姓高興,那麼此策是得民心的,至於那些士族,呂布冷笑著,自己名聲一向不佳,與之相比,袁紹、袁術是四世三公豪門子弟,曹操雖被稱為寒門,但其先祖乃是漢相曹參,實乃是官宦世家,自己勢單力薄,憑什麼去爭這個天下?只有百姓,只要民心所向,少了他們這些貴胄出身的人,難道就真的取不了漢家天下!?

  陳翎苦苦哀求道:」前者乃是臣下糊塗,主公,三思而行,不能如此啊!」

  呂布奮而站起,橫眉怒斥道:「某志在天下,豈會在意這些鄙夫俗子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