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回 人心思齊

  卻說陶謙在徐州,時年已六十二歲,自去年攻相城,至今呂布征討彭城,張闓手刃曹嵩,臧霸、孫觀兵圍下邳,食少事煩,心力憔悴,不堪繁重。又有人來報,陳登敗退,彭城失守,陶謙只覺眼前發黑,咳出一口血來,就此臥床不起。

  躺於床上,陶謙自知時日不多,遂請來曹豹、陳珪商議,一是領兵大將,一是依為臂膀陳登之父,可托後事。陶謙曰:「先前老夫曾言:劉公玄德乃帝室之胄,德廣才高,可領徐州。然當時玄德以大義推卻,不受徐州牌印。」

  陶謙咳了聲繼續說道:「現今老夫病已危篤,朝夕難保,為徐州計,吾欲將州事託付於玄德公…」

  曹豹、陳珪兩人面面相覷,陳珪心中何種想法不得而知,而曹豹自聞陶謙讓徐州之事起,便一直對此耿耿已懷,想不到此種境況之下,陶謙他還念著將徐州托給劉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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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豹暗忖,自己本是徐州世家大族,與陳家等徐州士族名門多有往來,劉備雖為帝室之胄,你陶謙將州事託付於他,可曾想過我等的想法沒有?

  劉備是何許人也?

  織席販履之輩,枉稱帝室之胄,自言中山靖王劉勝之後,漢景帝閣下玄孫,駐平原之時,有仁德之名。

  彭城之戰中,呂布一戟撩起,曹豹恨不得以身代之,一擊斬落劉備之首級。可惜,事與願違,憑空起風,將劉備攝起,脫得性命去。

  有如此之事跡者,蓋都留名於史,曹豹由此悚然,不敢與劉備交惡。

  曹豹對此,心中逾加忿恨。

  就是這麼一個不過是區區小郡國相,仗著祖宗餘蔭,兄弟威名,就想竊取一大州為己有?

  放著帝室之胄真假不論,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論及一州之地送予劉備,曹豹卻是不敢應從。

  陶謙,他也不想想當初是誰助他穩定徐州的。中平五年,青、徐兩州黃巾復起,攻打郡縣,當時臧霸、孫觀兩人出力甚大,可自己也不曾落後。現今在看,我曹豹,還一直侍奉於你,而他倆人呢,他們在兵圍下邳!

  糜竺是徐州富商,曹豹本不屑與糜竺這等人物相交際,直至被陶謙闢為別駕從事之後,曹豹才與之熟悉起來。

  陳登少年英傑,本身出自公族高門,若不是看在其家世份上,能讓他位居己下?

  整個徐州,除卻你陶謙之外,我曹豹說了算!

  曹豹再也聽不得陶謙之語,唯唯諾諾當場應承著,待告退出了臥內,便快馬加鞭回府,邀陳珪前來共謀大事。

  陳珪至,曹豹屏退左右,請入暗室道:「漢瑜兄,府君老而昏聵,竟想予劉備一州,此事在某看來,卻是不妥矣。」

  陳珪捋須道:「曹將軍言下之意…?」

  曹豹慷慨而道:「曹某欲行兵諫之事,乞求府君收回成命。」

  陳珪沉思片刻道:「何須如此,此刻恭祖不能理事,一切軍政大事皆決於你我之手,…」

  曹豹道:「雖然如此,然元龍敗退,劉備不日將至,我心憂兩人相見,府君出言相托,劉備豎子順勢應之,到時事成定局,你我皆為其臣下僕役,再言此事,則為時已晚矣。」

  陳珪躊躇思量,現今徐州之事,彭城有呂布、曹操,下邳有臧霸、孫觀等人,呂布看勢不能擋曹操,若陶謙再一去,徐州危矣。遂頷首道:「曹將軍有此決心,老朽併力相向,願助汝行此一事!」

  曹豹大喜,陳珪遠勝其子陳登,有其相助,大事成矣。

  是夜,陶謙正臥寢於榻,忽聞室外喊殺聲四起,心悸惶急,喚僕從入內,詢問何事。

  不待細說,曹豹提劍搶入臥內,哭告於陶謙面前道:「劉備忠厚其表,奸惡其心,現已投入呂布麾下,陰瞞我等,賺開城門,聯合臧霸、孫觀等賊攻入城中,縱火焚燒,濫殺無辜百姓,府君!」

  陶謙茫然失措,喃喃自語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曹豹見陳珪之計得授,不為己甚,奮而站起慷慨陳詞道:「府君毋憂,待我前去殺退眾賊,再來稟報府君得知。」曹豹說完,就退出了陶謙臥內。

  陳珪隨後進入其中,好言安慰陶謙。

  曹豹於外主持,麾下心腹縱火不久,突有人來報導:陶謙吐血身亡!

  「怎會如此?」曹豹駭然,心中慌張,手腳冰涼,陳珪匆匆趕來道:「曹將軍,恭祖去世太急,未曾留下片言隻語,而先前遺命眾人皆聞。為今之計只有秘而不宣,否則臧霸、孫觀兩賊覷見機會,定會猛攻下邳,待到那時,城內人心惶惶,軍心不穩,如何抵擋?」

  曹豹忙問計於陳珪道:「漢瑜兄,事到如今,如何行事還請教我?」

  陳珪道:「恭祖一事,隱瞞不宣非是長久之計。現今城中大亂,曹將軍可趁此時機,故布疑陣,打開城門,賺臧霸、孫觀幾賊前來。」餘下之話就無須細表了,陳珪撫著鬍鬚含笑看向曹豹。

  陳珪此計敦是好謀劃,受教之後的曹豹滿懷欣喜著依計行事。

  當夜,下邳城內喊殺聲震天,火染城外臧霸、孫觀大營。

  臧霸、孫觀不明所以,引兵至城池之下。

  臧霸、孫觀兩人疑惑間,忽有人從牆頭大聲呼道:「下面可是臧霸、孫觀兩位將軍?」

  臧霸駐馬仰望,但見一老者,白須飄飄,身穿綢緞,頭戴綸巾,正立於牆頭呼喊著,身旁家將僕從數十人。

  臧霸認得此人,他是陳珪,遂答道:「正是某等。」

  陳珪道:「諸位將軍,恕老夫老眼昏花,辨認不清。」

  孫觀皺眉,城中如此鬧騰,必有大事,乃喝問道:「城中何事喧譁?」

  陳珪不答,令僕從去開城門,做完這些才回首道:「恭祖病篤,下邳相笮融作反,殺了大將曹豹,現在正肆意誅殺城中各大族之人,老夫被逼無奈,想起迎諸位將軍進城平叛。」

  臧霸、孫觀等人大喜,想不到還有這等巧事的發生。

  臧霸急喊道:「漢瑜兄,速開城門,待我等入城之後,必不傷幾家秋毫,力保城中安寧。」

  隨著吱吱嘎嘎的聲響,大門打開,臧霸、孫觀兩人率軍而入。

  此時曹豹身披勁甲,正盯緊城門,手中捏著汗。而下邳相笮融另率一軍,埋伏在側。

  看著臧霸、孫觀等賊皆入城之後,曹豹狂喜,想不到陳珪之計竟把五賊全部賺進城來,正待喝令亂箭射死,忽聽得陳珪大聲嘶啞著喊道:「笮融!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笮融呵呵一笑,接話道:「陳珪,你答應過的,事後不要忘了。」

  曹豹莫名其妙中,臧霸、孫觀心中浮起中計之時,笮融麾下弓弩手萬箭齊發,射了過來。

  那箭雨太密,如同一張網罩了過來,曹豹恐懼著,畏縮著大聲喊道:「陳珪,你這老匹夫!…」話還未及說完,就被箭矢穿透而過,死在當場。

  臧霸、孫觀等人還在發愣中,陳珪嘶啞的聲音再次吼起道:「宣高,仲台,汝等還不動手,剿滅曹豹一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