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回 終日打雁

  看著王基的背影,黃蓋冷笑不已,他的一軍折損一校人馬之後,如今僅只剩下三千餘,這些兵馬在自己大軍前面,與那當車的螳螂又有何異?

  捷足沖襲過去,黃蓋驅軍大殺,再無復有任何疑慮,在此一刻他只想儘快將王基解決掉,然後或麾軍北上,或以逸待勞,繼續阻截過來援助壽春的援軍。

  狼狽歸陣,王基號令將堆塞在敵軍前進道路上的枯草一一點燃,以阻黃蓋前擊的步伐。

  隨著王基的命令傳下去,守候在柴火堆旁的兵卒紛紛引火焚燒,剎那間濃煙滾滾,在王基的陣地前沿形成了一道不能逾越的火牆。

  如今是十一月,正是草木枯萎之季,偶爾有個失火亦會釀成大禍,何況是有意縱火?

  火光輝耀著半邊天,方圓十里內俱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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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毒計,看著眼前的一切,黃蓋心中惱恨,衝突不得,自己麾下的兵卒靠近那道火牆,大汗淋漓不說,一個不小心就會引火燒身。

  遍覽整個戰場,黃蓋露出笑意,王基此計雖好,但不得天時,亦不能久持,只能阻得自己片刻,於整個戰事無益。

  堆積起來的草木雖多,但總有燒盡的一刻,且如今風向不對,北面來風,東西相向的兩支軍勢,皆不受濃煙影響,等候一會,自己便可繼續驅軍殺過去。

  向河對岸東方望過去,黃蓋深深憂慮著,王基如此為之,看來不止是為了阻擋自己軍勢的衝擊,更是為了引援軍過來。

  時不過多久,火勢減緩,黃蓋得機果斷重新號令眾軍衝殺過去,意欲於此斬殺王基。

  趟過腳下還在燃燒的餘燼,黃蓋的兵卒步步緊逼,他們或結成一陣,或是前後相連著沖向王基的軍勢。

  旌旗無數,在這遍地殘戟破盾的戰場上,黃蓋大軍氣勢如虹,有摧枯拉朽之勢,齊頭並進著殺上前來。

  王基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豎立起拒馬,向前灑出鐵蒺藜,嚴陣以待等候黃蓋的兵勢衝殺過來。

  弓矢往來,不分貴賤,無論是將校還是軍中小卒,在這樣的修羅場上,只能各憑天意,看到底誰會更幸運一些。

  前面倒下一片,後面膽怯著,畏懼著不想衝殺過去,但身後的監軍不是心慈手軟之輩,稍有遲疑人頭便滾落而下,在如此的慘烈戰局中,不論你是嚎喪還是興高采烈著,都會向前、向前,不是將敵軍殺死,便是為對方斬了頭顱去。

  奮進,搏命拼殺,誓死奪取對方的性命,避免自己淪為亡魂,便是此刻所有人的想法。

  王基的軍勢分為數個陣式,努力抵擋著敵軍,壓住陣腳,有時候會退卻一些,有時候趁著身後一輪齊射之後,便向外推出去點。

  反覆爭奪的結果就是無數人喪命於此,越壘越高的屍山成了敵我雙方躲避弓矢的最佳地點,也因此,站至最後,你若想奪取對方一名兵卒的性命,不得不翻越這座小小的「山」,然後才能揮刀砍殺。

  在這最為膠著之地的外圍,不時有敵卒掉進陷阱之後,慘厲發出的淒嚎聲傳來,看著那些心驚膽顫的兵卒繞道而行,王基心中暗嘆著道,陷阱並非就只是了陷人進去而已,也是為了讓敵軍不能任由馳騁殺過來。

  一個時辰之後,近半的將卒倒下了,王基見之起意退過對岸去,然後決提再拖延一下黃蓋的大軍。

  就在王基號令全軍且戰且退之際,一陣雷鳴般的聲響自身後傳來,王基反身望之,一支騎軍穿越過硝煙展露在自己面前。

  王基一震,接著回首過來,怒聲朝著黃蓋方向,大喝道:「援軍到了,今日一戰我軍必勝,殺!」

  「殺!」

  「殺啊!」

  「沖啊!」

  …

  王基與黃蓋接戰之時,飛馬往來,身在之後的張遼其實已經聞報,不過大軍行止非能急行驟停,又王基少年英武,帳下都是些精銳,張遼忖著他應該能夠支撐到自己帥軍抵達的那一刻。

  不過待等天色幽暗下來,張遼望著遲緩的軍伍,實在不堪忍受,心慮王基安危,乃遣三千輕騎先行。

  率此一騎軍的乃是桂陽人鮑隆,出身嶺山鄉獵戶,曾射殺雙虎,端的厲害非常。

  接將令,知此刻張遼心中著實擔心王基,鮑隆不敢怠慢,不蓄馬力如風一般掠過,穿河過林一路向著東城靠攏過去。

  時至王基敗陣退回據點防守,燃起大火,為鮑隆指明了方向,大喜過望,鮑隆暗自忖道,為將軍看重的人果然不同尋常,若是按照自己此前所走方向,定然會差漏而過,待等自己再聞報率軍過去,豈不就是遲了?

  慶幸不已,蹄聲隆隆中,騎軍沿河而行,驚擾起一片沙鷗,突出迷霧的鮑隆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交戰雙方的面前。

  黃蓋面如死灰,望著縋韁墜馬下到河床準備過來的王基騎卒援軍,他向身旁的呂范問策說道:「子衡,事到如今,老夫該如何行事?」

  不似黃蓋這等沙場宿將,對戰事的把握能夠做到成竹在胸,呂范見敵援軍不多,還多是些騎軍,故而拱手回稟言道:「敵雖然有援,但兵力不足,…」

  黃蓋搖頭,一指王基身後還在熊熊燃燒的火堆,解說道:「老夫非是畏懼眼前之軍,實乃擔心其身後張遼大軍。」

  呂范雖然是文吏,卻也略通武事,故而聽得黃蓋這麼一句話之後,笑而言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老將軍難道不能在那張遼抵達之前,盡殲王基一軍?」

  說完這句話,呂范亦伸手一指,指向王基身後正在牽馬上岸的騎軍,繼續說道:「有此大河阻隔,只要決提放水,任憑那張遼全師抵達,亦不能奈何我等。」

  深深的望了呂范一眼,黃蓋並非不知道確如呂范所言那般,自己是可以決提放水阻擋張遼大軍過河,但在此之前,自己耗損的兵馬將會幾何?

  而且張遼的前軍已經到達,那麼他的大軍想必就在距離此地不遠處,黃蓋擔心在自己沒有決提之前,張遼或已經帥軍來到了。

  左右權衡了一下,黃蓋心中一狠,向左右喝道:「全軍突擊,所有兵馬都給我衝上去,將那王基的頭顱給我斬下來!」說完這一句話,黃蓋提起雙鞭向著呂范看了一眼,殺向對面去。

  皓首白髮,隨風飄舞,黃蓋氣勢雄壯,他大聲吶喊著驅馬前突,雙鞭在他手中舞動起來,迎上前去的將校無一能接二合。

  王基見之不忿,提槍欲來戰黃蓋,便見鮑隆上前一步,躍躍欲試著笑道:「不用將軍出馬,請看末將射殺了那老匹夫!」

  鮑隆說完此話,配弓攜箭而出。

  鮑隆之能在於他的弓術,而非是武藝,張遼用他來援王基,也是想憑藉此人的弓射之能,在援助王基之時減免傷亡。

  徐州本非是產馬之地,陳翎能夠在建制了鐵騎之後,再另起一騎軍,皆得益於并州。

  而張遼則相對有局限,他麾下軍伍若想編練起來一支騎軍來,還需經過重重波折才能做到,因此張遼對這一支騎軍甚為愛惜。

  鮑隆出,覷得黃蓋斬殺無數,偶然間有破綻顯露出來,乃捻箭在手,搭弓便射。

  一箭、二箭,…

  鮑隆也不看是否射中,急速狂射,一囊箭瞬息間就為他射空。

  一箭囊弓矢約在十支至三十支左右,箭有大小輕重之別,若是平時鮑隆一般是攜帶十數重箭,以求箭箭斃敵,而在統兵在外之時,譬如就現在,箭矢多一些會讓人更加安心。

  二、三十支箭先後輪射出去,幾乎不分先後形成一張箭網,籠罩在黃蓋的周圍。

  於後觀戰的王基見之駭然,自己雖然亦能開射,卻沒有鮑隆這般急速,雖然他的準頭有些差漏,但在這一片箭雨中,黃蓋想掙脫出去,卻也不容易。

  伸手自親衛手中接過另外一箭囊,鮑隆看著忙亂撥開箭矢的黃蓋心中暗暗發笑,沒有指望就靠這一箭囊就取黃蓋的性命,故而在射箭之時,覆蓋射擊的同時,鮑隆覷機射殺了他身旁的數名部從。

  沒有了部從的黃蓋顯露在自己的面前,無遮無攔便是自己取其性命之時。

  心中滿是自得,鮑隆知曉自己沒有當世聖上那般騎射之能,在投在張遼帳下為將之後,便放棄過往的一些陋習,重新想了一些方式,以求能夠在陣上迅速殺敵。

  彷如太史慈那般一箭一敵自己做不到,彷如黃忠那種站在一處,便能威脅到所有弓矢所能及範圍內一切敵人的性命,鮑隆也是做不到,那麼只能現在這般了,不求精準,但求能夠殺敵。

  鬆弛了一下手掌,緊握、舒展,如是三次,鮑隆雙目之中精光一閃,深吸一口氣,從箭囊中抽出第一支重箭向著黃蓋就射了出去。

  紅纓在頭盔上無聲無息的飄動,黃蓋滿臉都是汗水,自己畢竟是老了,不像年輕時那般,可以數晝夜不息,鏖戰不止。

  手中的雙鞭有些沉重,敵方那將的箭矢所覆蓋的範圍實在有些大,使得自己不得不全力去抵擋、撥開這些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