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斷髮明志

  自與主公呂布一番談話之後,陳翎深感時間緊迫,無暇顧及孫翊,將其託付於張遼照顧,便全力以赴籌備軍需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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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據大半沛國郡之後,士卒招募日益增多,將將忙碌了一個月,各項事宜步上正軌之後,陳翎才逐漸鬆懈下來。回至府衙處理政事,才發覺在呂布強力干涉之下,陳震募兵已達一萬六千,這還不包括高順、魏續等四將駐防各自城池的軍馬。

  陳翎大吃一驚,自己籌備的武器兵刃盔甲只夠一萬軍士所需,這多出六千副配置缺口,如何補足?這還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青壯抽調一空,相城農田誰去耕種?人手不足,田畝荒廢,米糧減少,在這種戰爭年代,是致命的。

  不由分說,陳翎就打算前往面見呂布,陳震一把拉住,有些尬尷道:「子儀,且慢!」

  陳翎怒道:「孝起,莫非是你攛掇主公如此辦事的?」陳翎語氣有些重,這是不滿陳震知情不報,若是早知如此,陳翎豈能任憑呂布這樣胡來?再者,呂布是有些任性妄為,可你陳震應該明白這事的後果嚴重,當時就該出言直諫,而非等到現在才讓自己得知。

  陳震聽得陳翎如此說他,怎能不解釋清楚,遂正色道:「子儀,溫侯窮兵黷武,與我有何相干?不過,…」

  陳翎怒形於色,陳震擺明了是袖手旁觀,什麼「與我有何相干?」,言下之意豈不就是在說,我陳震打算置身於外,其他一概莫論,任由你妄作胡為,就是不管。

  陳震見陳翎面有怒意,知其心意,嘆道:「子儀,除卻你之外,誰敢於溫侯面前直言不諱?」

  陳翎領悟了,原來如此,呂布一向就是那樣的人,自己所進之謀略都能被其一一駁回,更別提陳震等人了。

  陳翎嘆聲道:「此事不提,那你所言之且慢為何意?」

  陳震再次露出尬尷之情來說道:「溫侯之女近日舉止頗為驚世駭俗,嚴夫人屢教不改,溫侯猶是氣悶,已數次大發雷霆,斥責之,然…」

  見陳翎奇之,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陳震悠然著繼續說道:「然這溫侯之女公子竟不改初衷,誓天斷髮,一心只為能上戰場,與父並肩作戰!」

  陳翎一陣恍惚,記憶中的那個女子與現在這個少女慢慢開始重迭,是好是壞?自己無從得知,不過應該會從此變得不一樣了。

  接過陳震遞給自己的消息,陳翎細細看了起來,這一個月發生了很多事情,看完陳翎震驚不已。

  陳留太守張邈自接送過呂布之後,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擔心曹操會因此事而將自己逐出陳留。當聞知曹操擊敗袁術大軍之後,沒有撤軍回東郡,而是進軍沛國郡,與呂布鏖戰於譙縣,張邈心中便有先下手為強之意,打算將曹操勢力擋在陳留郡之外,自己獨占一郡之地,招兵買馬,增強實力,就不必為此而發愁了。

  其弟張超,屯兵雍丘,聞兄長之意後,隨即舉兵,呼應張邈其勢,攻襲襄邑、考城等地。

  得聞己弟張超魯莽行事,張邈哀嘆不已。

  事已至此,別無他法,張邈驅逐曹氏文臣武官,出兵攻占東昏、酸棗、燕縣等地。基本上實現了自己心中的作戰意圖之後,派出使者,打算與曹操媾和。

  曹操何種人,豈會答應。不過此時正處於攻城戰中,張邈目光淺薄,竟無再進一步之圖謀,曹操猶自冷笑,遂遣回使者,直言戰事倥傯,待等回東郡之後,細細交涉。

  等到曹操屠城回軍,未出一月時間,盡復陳留。

  張邈敗出陳留,退據雍丘,曹軍猛攻,張邈、張超兩兄弟籠城而戰,十天之後城池陷落,曹操誅其三族。

  一個月的時間,曹操譙縣回軍,猶如雷霆一擊,戰的張邈還手之力都無,就這麼敗亡了。

  陳翎越來越感覺到,這世界已不在自己掌控間,前路如何,一切都是迷霧,只等自己去揭開,才會知道結果如何。

  呆呆望著倒影中的自己,那是一個少女的俏臉,與貂蟬相比,可算平凡,不過出自呂布之血脈,秀美之中帶著英氣,自有一股不同尋常的氣質在裡邊。少女喃喃自語道:「你若是男兒身該多好啊!」

  靜靜傾聽著水流碰擊竹筒之聲,「咕咚、咕咚」,少女蹙著細眉,念起現在應當是朝食時間,綽起劍來,向著庖屋而去。

  一路躲閃,不敢讓人發覺,要不然阿母又要傷心了。

  在外觀察仔細之後,進入房內,並無一人,少女開心著準備揭鍋,忽灶下有人細聲細氣著說道:「小姐,等等呀,就快熟了,就只要再等一會兒,就可以了。」

  少女嚇了一跳,驚慌後退中,撞翻了擺放在案几上陶碗,「桌球」聲中,一個烏漆墨黑的小丫頭竄了出來,睜著一雙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盯著少女看半晌,然後「哇」得一聲哭了出來,邊抽泣邊埋怨著道:「小姐,你可害死我啦!這叫我怎麼辦?」

  少女看著這個身不及自己肩高的垂髫小丫頭,她雙目之中的淚水流下來滑落,小手擦拭著,有越抹越黑的趨勢,不由得的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丫頭在少女笑聲中,停下了抽泣,抬起頭來,仰著一張花臉向少女說道:「大娘若是知道碰壞了這麼多陶碗肯定會打我的!小姐,你還笑,她會打死我的!」

  少女遲疑了下,接著振振有辭道:「怕什麼,不是還有我嗎?何況是我撞翻的。」說著的同時,向小丫頭逼近了一步。

  小丫頭一時失語,低下腦袋,仔細想了片刻,才重新抬起頭來說道:「不對!你是小姐,大娘不敢責罰你,但會打斷我的腿的!」小丫頭口氣異常決絕,斬釘截鐵說著。

  少女親昵的摩了把小丫頭腦袋,安慰說道:「放心好了,大娘不會打你。」

  小丫頭掙扎著想脫離少女的手掌,可僅憑瘦弱的身子骨如何是少女的對手,反而少女仗勢又撫了幾下,這下小丫頭氣惱了,說道:「小姐,我身上全是鍋灰,會弄髒你的。」

  少女開心的笑了起來,和婉說道:「別怕,去洗洗就乾淨了。」說完拉著小丫頭的手,出了庖屋。被強行拉著,小丫頭想掙脫都不可,只能無奈跟隨著少女離開。

  少女邊走邊說道:「你來做我的小使女吧,這樣一來,大娘就算想欺負你,也要考慮一下我阿母的家法。」

  小丫頭聽少女這般說來,心中驚喜萬分,結結巴巴著說道:「可…是,小姐,可是,我覺得不行呀。」

  「為什麼不行?」少女問道。

  「家中那麼多姐姐,怎麼會輪到我?」小丫頭說著道。

  「嗯…」瞧著小丫頭的迷糊勁,少女安慰說道:「我說行就行!」

  「哦,是這樣嘛?」小丫頭語無倫次興奮著說道。

  ……

  「說起來,還不知道你姓什麼?」少女就著河水,幫小丫頭擦拭著小臉,不一會時間,便露出一張清秀的臉來。

  「我不記得了,那時候我還小,只記得阿母一直『宜霜』、『宜霜』這樣叫著,後來阿母過世了,臨走之時,交代我將來有空就回老家青州樂安看看,我想那裡就是我的家鄉吧…」宜霜這樣說著。


  正是因為處在這個亂世當中,才會有越來越多這樣的人,在童年就失去了家,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天倫之樂,這樣的世道會延續到什麼時候才結束呢?

  少女努力的想著,只有這個亂世結束了,才不會有像宜霜這種事情的發生;

  只有這個亂世結束了,人們才能安居樂業,共享快樂生活;

  只有這個亂世結束了,父親才不會整天忙碌著,出征打仗。

  跪坐在河邊的少女激憤起來,望向那倒影中的少女,「滄啷」一聲拔出寶劍來,回首盯著小使女問道:「宜霜,你願意跟隨我嗎?你願意發誓以一生侍奉於我嗎?你願意與我一起在這樣一個亂世當中,努力前行,爭取那一線的希望,將這個亂世結束嗎?回答我,宜霜!」

  小丫頭不明所以,不過跟隨小姐那是她的職責,於是她稚氣而大聲的喊道:「小姐,我願意的!」

  「父親大人!我知道你在看著,請出來吧。」少女以劍指向岸上,果然在少女話語聲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體掛西川紅綿百花袍,面容威嚴的呂布出現在兩個少女的面前。

  「嬌兒…」呂布話語中帶著顫音,這是自己女兒所發出的誓言,如此的純粹,如此的令人心碎,如此的令人驕傲!

  看著女兒毫不猶豫的截去長發,笑靨中帶著淚水,呂布心底百感交集。

  我!呂布,有此一女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