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回 落葉歸根

  張雄離開小沛歸去之時,周邵為陳慶所勸一起來送行。

  畢竟都是少年,沒有成年人那般傷情,何況張雄與三人的關係還沒親密到那種程度,也就相互道了聲「珍重」也就罷了。

  自城外進入城內,三人正說笑間,忽有一人阻道於前,攔住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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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著馬車慢慢停頓下來,陳慶不知何故,乃問駕車僕從。

  仆回道:「小人亦不知,不過府中執事正在詢問。」

  帶著好奇,陳慶從車中探出頭來,望向前方,但見在這街道之上,有一奇形怪狀之人站立在前面,他有著一頭金黃色的頭髮,身側高大,約有九尺,雙目之中的眼珠竟然是藍色,而非是黑色。

  見有人探出頭來,他操持著一口流利的中原話向陳慶喊道:「

  小人祖上原是山東人氏,後來流浪去了西方…」

  陳慶頷首,府中衛士在執事的示意之下,按刀從左右圍攏上去。

  這人雖然是一個崑崙奴,但

  委實是一彪形大漢,若能收歸為己部從,無論以為侍衛還是用之前驅,必能駭得敵方一跳。

  心念間,陳慶見此人在面對府中二衛的壓迫之下,竟敢想反抗,掄起碩大的拳頭就往兩人的頭頸處砸去。

  猝不及防,一衛被他這拳砸翻在地,另一衛很是駭然,正待抽刀出來砍之時,陳慶見之有趣,又不想傷了此人,遂喝道:「一人不成,兩人上,二人不成,三人上,還有就是,不許用刀。」

  那衛聽得這話,向陳慶看了一眼,見其點頭,乃與另外一衛俱解下挎著的佩刀,一左一右虎視眈眈的圍向那人。

  本來等在車裡以待繼續前行的周邵聽得陳慶這般說話,奇之,說道:「難道這攔道之人還敢動手不成?」周邵說著,亦探頭出來觀看,這一看,周邵驚叫道:「崑崙奴!」

  雖然在應付著兩近衛的攻擊,但這人似遊刃有餘,聽得車內一小孩喚自己為「崑崙奴」,很是氣憤,急急辯解著言道:「我不是崑崙奴,我相貌雖然異於常人,但實實在在的,是中原人氏。」

  聽得這話,周邵先是一怔,接著笑起來說道:「你這廝中原話說的再好,也改變不了你這蠻族人的特徵,看看你的頭髮,再看看你自己的眼珠,難道中原人是這般的?」

  一記左勾拳,接著一記肘擊,三兩下就將二衛打倒在地,這人又提及方才的話,說道:「祖上本是山東人氏,後來流浪去了西方…」

  見自己的袍澤又有二人倒下,府中的尉校見之大怒,將佩刀解下,向著左右喝道:「都退下,讓我來會會這個崑崙奴!」聽得頭領出來單戰這蠻人,余者俱感興奮,將此人圍在當中,就等頭領下場與他盤斗。

  而此時,這崑崙奴剛剛又一次說道「去了西方」,見著又有人來與自己交戰,滿不在乎的搖頭言道:「我習過百家拳,雖然這些年來一直待在西方,接觸了一些西式拳法,但根子還是在這裡,你們就算全上也不是我的對手!」

  府中眾衛頭領聽得這話,向著他大笑一聲,喝道:「我管你學過什麼拳法,在我面前,一擊打倒!」說完此話,此人一個坐馬樁,一拳就直衝了過去。

  這一拳不似方才三人拳腳無力,敦是有一股殺氣在裡面,凜冽中帶著威逼之勢,這人見之叫了聲「好!」便雙手彷如兩蛇出洞,攀附向他的手臂而去。

  府中眾衛頭領這一拳,若是真正的擊中了這人的身軀,說不得會傷到他幾分,可惜這廝似乎精於拳腳,取勢抓住頭領的這一拳,反身一錯,一個背摔,就將頭領甩了出去!

  怎麼可能?

  身在半空中的頭領羞愧難當,自己誇下海口只說一擊就能打倒此人,不想反被其一摔落敗,這,自己的顏面何存?

  「啊!…」

  驚呼聲中,眾人見之這頭領自那人的頭頂甩了過去,還在半空中,那個崑崙奴一個疾步上前,搭上頭領的肩膀,順勢一帶,將頭領的身體扶正過來,落地之時,頭領穩穩站在場地中央。

  眨眼間,非常短的時間內,這個崑崙奴一連串動作乾淨利索,毫不拖泥帶水,行雲流水一般的完全,令得眾人張目結舌,各個一副痴呆的模樣。

  「承認!」這個崑崙奴在眾人吃驚之餘,向著府中眾衛頭領抱拳言道。

  「高人!」周邵雙眼之中閃爍著讚嘆之情,他回過頭來向著陳慶說道:「此人,我要了!」

  「…」陳慶無語,府中眾衛頭領那也是有著百人將的實力,與張郃、高覽之流自是不能比,但曹性、夏侯恩等人若想拿下此人,亦得花點心思才行。

  如此一人,又有這般身手,陳慶斟酌了一下,搖頭說道:「不行。」抬頭看時,見這人正在眾衛的警戒之下向著車駕前而來。

  陳慶轉看向周邵,見其一臉不情願的表情,乃道:「周邵,我與你賭上一局,若是你勝了,此人便歸你如何?」

  周邵聽得這事情還有轉機,忙問道:「賭什麼?」

  陳慶笑了一笑,回道:「公平起見,就於此人的年齡為賭局如何?」

  「哈哈…」周邵大笑一聲,揶揄著說道:「陳慶,你這不是白送嗎?須知我廝混於這些人之間,略一觀他們的相貌,便能猜出一、二來。」

  陳慶亦呵呵一笑,正巧此時這崑崙奴已經來到兩人面前,陳慶遂一伸手示意周邵先猜。

  剛才這人遠遠站著,周邵看不甚清楚,待等此時,周邵才發覺這人長著一副好身材,他濃眉大眼、氣宇軒昂,似乎在崑崙奴中亦可算是一美男子。

  怔了怔,周邵見其抱拳欲說話,乃罷手言道:「且慢!」

  在此人不解目光中,周邵略一沉思,繼而轉身過來,向著陳慶言道:「二十許…」周邵不甚肯定,語氣帶著疑惑之意。

  陳慶輕笑一聲,追問道:「二十幾?」

  聽得當面兩小孩一問一答,這人似乎是明白兩人正在猜測他的年齡,開口又想說道,陳慶罷手,周邵急急阻住,言道:「先不要開口說話!」

  見這人懷著狐疑的目光從自己與陳慶兩人身上望個不停,周邵轉首過來,又是仔細想了一想,懷著確定的語氣說道:「二十六!再不支,二十七、二十八都有可能。」

  「呵呵…」

  陳慶又是笑了一聲,再次追問確認道:「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到底是哪一個?」

  「二十七!」周邵恨恨的瞥視了這人一眼,見他一臉的不滿,心中突兀起了一絲不安之意,自忖著道,難道說自己猜測錯了?

  聽得周邵確認下面前這人的年齡,陳慶看覷了這人一眼之後,便淡淡說道:「不會超過二十,止有一十八歲。」

  聽得陳慶說出此話,周邵真想哈哈大笑,看這崑崙奴的相貌,他頦下的胡茨都發硬起來,怎麼可能只有一十八歲?

  齊齊向著這人一拱手,陳慶、周邵兩人各自道:「在下陳慶、周邵,有禮了!」

  這人抱拳回了一禮,說道:「小人祖上原是山東人氏,後來流浪去了西方…」

  陳慶哈哈一笑,周邵苦著眉頭,一罷手便說道:「沒問你這個,你自己說到底幾歲了?」

  聽得周邵這一問話,似乎想起方才兩人猜測年齡一事,有些懷怨著回道:「我年方二十一,這位…猜測的較為準確一些。」

  聽完這人說道他只有二十一歲,周邵心中著急,趕忙問道:「怎麼可能,你這麼老相,怎麼會只有二十一?」

  這人聽得周邵這般說他,大怒!

  再也不顧忌其他,向著周邵喝道:「你這小孩太過無禮,我有這麼老嗎?明明止有二十出頭,被你猜成快三十歲的人,你讓我怎麼去迎娶美嬌娘?」

  聽得這人說完這話,周邵、陳慶兩人皆一怔,接著笑得打跌起來。

  不明白這面前的兩小孩為何笑成這模樣,正在狐疑中,便見名喚陳慶的那個小孩一罷手,令自己身後的眾衛卒退下,然後作了個請的姿勢讓自己上車敘話。

  本來就是要來面見此人的自己,怎麼可能不上車?

  待這人進到車內,車馬繼續緩緩而行間,陳慶拱手問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為何?」

  這崑崙奴嘆了一聲,向著車內的三個小孩各望了一眼,說道:「此事說來話長,…」

  「既然如此,為何不長話短說?」陳慶罷手間,淡淡著說道,自己問你姓名而已,值得這樣麼?

  一怔,這人展顏一笑,頷首說道:「我祖上是山東人氏,後因戰亂遠遁西方,我便是出生在那裡的人,不過我本是中原人氏卻是不爭的事實。」

  陳慶、周邵皆笑,相視了一眼後,周邵問道:「既然出生在那西方,為何不待在彼處,非要回來?」周邵見這人舉止雖然亦是中原禮儀,但那外貌實在非是中原人應該有的模樣。

  「唉!」這人嘆了一聲,接著說道:「人道葉落歸根,在外無枝可依,父母死後,有著遺命,且心慕中原,故此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