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回 府邸夜談

  就在陳翎攜龐統、楊修等眾共游上黨之時,青州在辦喜宴,喜宴的雙方當事人是蔡文姬、張遼。

  張遼本有一正妻,誕下張虎之後,身體日漸衰弱,就此撒手人寰,去了。

  此時代,醫術聖手有華佗、張機兩位,是醫學蓬勃發展之時期,但由於交通的不便利,以及教育方式的私塾化,能夠達到神醫這樣國士水準的很少。

  此時代,又加上多年征戰不息,生死離別乃是常有之事,看不開的、熬不過去的,大多都已經亡故了。

  張遼是雁門人氏,相比其他人來說,更能體會到蔡文姬的苦楚。

  蔡文姬是蔡邑之女,名門之後,若是生活在安定的年代中,像蔡文姬這樣的才女,根本就不是張遼這樣的武夫所能期盼的。

  而如今麼,依附一個名將作為其妻子才是正常人應該有的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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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況,蔡文姬拖家帶口,還有二子在側,除了張遼這個鰥夫之外,蔡文姬別無其他更好選擇。

  作為與蔡邑同時代的文壇大師,本地名士鄭玄樂見其成,作為雙方的長輩,為兩人喜結連理籌備了此次婚禮。

  鄭玄出手,那可是非常大的面子。

  將近八十高齡,耄耋老矣,鄭玄的一舉一動,都會被載入史冊。

  也就是說,由鄭玄籌備的此次婚禮,將會出現在後人閱讀的歷史書中。

  鄭玄如今門下高徒有王基,年方一十五歲,諸葛均,一十八歲,陳宮之子,陳平,一十五,與王基同年。

  趁著這次婚禮機會,念及自己時日似乎不多了,鄭玄當場為王基、陳平兩人加冠,以示成年。

  鄭玄門下豈有庸才?

  張遼如此想著,在王基、陳平兩人剛剛成年之後,便欲招攬兩人在自己帳下效力。

  王基隨了張遼的願望,誰叫他的家人就在青州之內呢?

  而陳平則是婉言拒絕了張遼,只是言道,想繼續跟隨老師學習一段時日,之後再投軍效勞。

  諸葛均眼巴巴的看著這一切,鄭玄見之,哂言道:「均兒亦想為出仕了?」

  諸葛均搖頭,自己兩位兄長一直沒有招自己過去幫忙,他心中清楚這是為何。

  非是自己學識不夠,而是實實在在的,鄭玄行將就木。

  人老故去,人之常情,但像鄭玄這般響徹天下的名士,在這個時代絕無僅有。

  就算喜宴當事人之一蔡文姬的父親,蔡邑亦有所不及。

  恭敬的攙扶著老者,諸葛均輕聲言道:「老師,比起兩位兄長來,身為三弟的我,自知資質平庸,不足於與他倆人相提並論。」

  鄭玄感慨,諸葛瑾自己不甚清楚,但孔明,那是自己親手教導出來的弟子,相較之下,諸葛均確實是像榆木嘎達一般不可雕也!

  聽著諸葛均繼續說道:「此次河北鬧出好大一風波,兄長來信對我言及,今後數年皆非我參與其中的上佳時機,還須等待。」

  鄭玄頷首,遍觀宴中客,說道:「均兒,你之才智相較孔明,確為稍弱幾分,但你亦有你之長處。」鄭玄推脫了一當地名士所請,就在偏僻角邊上落座下來,讓諸葛均坐在自己的側畔,鄭玄言道:「回青州數年,以我看來,你兄長長於政略,而短於軍務;孔明麼,…呵呵…」

  鄭玄眼中露出得意的神采,對著諸葛均言道:「非是我誇口,別看如今你師我似人人崇敬,但若過得數十年,數百年,你兄長孔明的名聲將會被後人永世記載。」

  看著諸葛均露出羨慕的神情,鄭玄說道:「生在這樣的家族中,本是一件非常令人艷羨的事情,均兒,老師知你的心意。」

  「你的長處就在於一絲不苟的求學求知慾,均兒,保持這一份難得可貴的品質,將來你的成就亦不可限量。」鄭玄如此對著諸葛均說道,諸葛均聽著,默默的記在心間。

  就在鄭玄師徒兩人談論諸葛瑾、諸葛亮兩兄弟之時,此兩人就在諸葛瑾的府邸相互嚴詞爭論著。

  早就斥退了下人之後,無人上來為兩人斟茶,茶几中點水不存,諸葛瑾只得親自動手,先為二弟斟了一些,之後才輪到自己。

  抿了一口,有些嘶啞的嗓子稍微好受一點,諸葛瑾再次開口言道:「孔明,你不知子儀其人,想當初我就是由他引薦才得以在青州一展才華。」

  諸葛亮低頭受教,長兄如父,在他還沒有把話說完之前,自己不打算截斷他的話語,以致失了君子風度。

  「攻入翼州有他,平定幽州也是他,甚至現在他所居之地并州,亦是在他參與之下取得的。」諸葛瑾極其耐心的為陳翎說話,諸葛亮聽他接著說道:「若說陳翎他有反心,早在呂布居相城之時,就能脫身離開,這天下何其大也,有他這般才智之人,到哪一位諸侯麾下,還不是一樣會受到重用?」

  「再說人心,人心善變,可陳翎他自始至終,都是秉承著天下一統為己任,溫侯那般待他,他亦不離不棄,難道就是為了歲末之前那場風波之後,能夠重新獨掌大權?」

  「孔明,現在把權柄攬於一身的是你自己,而非他人!」諸葛瑾這般嚴厲說道。

  「兄長之言在理。」諸葛亮看著氣喘吁吁的諸葛瑾,心中感動,這一切從開始至如今,自己這個兄長的確沒有任何一絲其他之意,就是為了諸葛氏能夠從溫侯呂布的陰影中走出來。

  待諸葛瑾平復了心情,諸葛亮緩緩言道:「為人當懷忠義之心,陳翎此人根本不把此二字放在心間。」

  諸葛瑾哼哼了一聲,言道:「小節無礙,只要大節不虧就行。」

  諸葛亮聽得諸葛瑾這話,心中著怒,言道:「忠義之事豈是一句小節無礙就能遮掩過去?」

  「須知,在這亂世之中,忠義兩字乃是為人處世之根本,缺少了忠義之心,我對陳翎此人再無好感!」諸葛亮將心中的念想完完全全的說了出來。

  諸葛亮師出名門,這些聖賢之說,豈是現在的自己能夠說服得了?

  諸葛瑾對此亦無法可想,乃嘆而道:「如此,孔明,你意欲何為?」

  諸葛亮聽得諸葛瑾似乎已經放棄了維護陳翎,但他心中並無喜悅之感,相反有種淡淡的憂傷,思慮了片刻,沉聲言道:「非我將如何,而是河北上下將會如何,我岳丈將會如何。」

  值此大戰將啟之際,若想法辦陳翎,的確非是良機,何況并州一干人等,基本上全部留下來輔佐陳翎,從中亦可見到,若真想處罰陳翎,非是容易之事。

  諸葛瑾又嘆一聲,言道:「我記下此事了,待此戰過後再言罷。」

  諸葛亮頷首點頭,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得意感,而是相當的沉重。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雖然在外是呂玲綺當政,但實際上就是自己在治理著原來溫侯呂布所有的轄地,為人居下之時,這些都不必考慮,但等自己真的登上了這一步之後,卻有說不出的難言之痛!

  溫侯呂布原非是忠良之人,在自己願意娶妻之時就已知曉。

  他麾下的將臣,少有忠義之士,諸如高順、張遼等忠心耿耿的很少,大多都是投降過來的大將,謀士。

  原本這些都沒什麼,但陳翎去歲兵諫溫侯呂布,卻是壞事一樁。

  昔者,陳勝、吳廣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之後,隨之而來揭竿而起的謀反之士大有人在。

  為將來計,自己的孩兒若是遇上這種事情,同時自己若是不在了,如何是好?

  必須預先把這種苗頭減少至最低,這才能夠讓自己的孩子,有一個相對安定的世道。

  如此這般,陳翎便成了諸葛亮眼中的必須該被處罰的人士。

  說完這事,諸葛瑾問起諸葛亮的家事來,說道:「我那外甥可好?」

  諸葛亮聽得諸葛瑾之語,掛念起自己的孩兒,心中一片溫情,含笑回答說道:「一直由他母親帶著,很少生病,非常健康。」

  諸葛瑾亦露出笑容,自己與孔明所做的一切,還不是為了這個小小孩兒麼?

  念想了半晌,諸葛瑾方才問及其他事來,說道:「主公,…一向可好?」

  諸葛瑾耽於政務,很少去底下看望呂布,諸葛亮知曉其中內情,乃說道:「起初沒有了沮授、徐和兩人所制的丹丸,性情非常狂躁,這樣過了十數日之後,方才有所好轉,我看用不了多久,岳丈就能脫離對藥丸的依賴,而重新恢復成那個絕世名將。」

  諸葛瑾沉思了半晌,突兀說道:「拖延到戰後罷。」

  諸葛瑾的意思諸葛亮明了,但他還是說道:「不行,這不僅僅是夫人之意,亦也是我之意。」

  諸葛瑾聽完諸葛亮的話,恨恨的看覷了諸葛亮一眼。

  諸葛亮見之,說道:「事關節氣,前者之行為已然是不該,不能一錯再錯!」

  陳翎之事,諸葛亮根本就是被蒙在鼓裡,諸葛瑾早知如此,故而不向他透露,待及陳翎囚禁溫侯呂布之後,諸葛亮方才知曉。

  為此事,時至如今,自己這個二弟依然對己很有成見,不然也不會有這般辯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