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回 許褚一諾

  「仲康來了?」呂布微醺著問道。

  「不錯,的確是仲康。」陳翎答道,絲毫沒有站起來的意思。

  「小賊!」

  「小兒!」

  「豎子!」許褚還在一個勁怒罵著,彷如兩軍對陣,許褚大將軍出陣單挑。

  可惜陳翎高掛免戰牌,只是不出。

  呂布持樽盯了陳翎半晌,見其穩如泰山,面露坦然之色,恨恨摔樽,諸將皆驚,不知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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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抹三叉束髮紫金冠,呂布赫然站起身來喝道:「仲康進來說話!」

  外面喝罵聲沉寂下來,良久不見許褚蹤影。

  忽許褚的聲音再次響起,只聽他說道:「非是褚無禮,實乃陳翎欺我太甚,毫無忠義之心,羞與為伍!」

  許褚這話就不對了!

  有種當著道士罵牛鼻子的味道,現在喝酒眾中以溫侯呂布為尊,呂布為人如何,不用細表,諸將都知。許褚此話著實揭了下呂布的傷疤,呂布痛不痛,大家不知,可呂布綽起畫戟,大步流星準備趕到外面去,卻全都看在眼裡。

  高順離席追趕喊道:「溫侯!」

  張遼在末席靠近出口,當下毅然站起身來道:「主公,不必動怒!待我去去就來!」張遼說完,擋在呂布面前,轉身退出殿內。

  高順扯住呂布甲袍,勸道:「主公休怒。」

  周泰退席側面轉出,許褚與己相交不錯,張遼不是許褚對手,被其傷著了,對誰都不好,只能於旁掠陣,若有意外,可解之。

  張遼意料之外的站出來,呂布為之一愕,不由的緩了下來說道:「文遠非仲康之敵,兩人相鬥,必有一傷,待我出去觀戰。」

  高順聽得如此,只能放手,當下諸將跟隨呂布出殿內。

  陳翎嘆聲,一震衣袍,輕搖羽扇渡步而出。

  下得台階,來到外面,許褚怒視過來,張遼就站在他面前勸說。

  諸將以呂布為首,站在許褚對面,各個臉色陰沉。

  陳翎一掃眾人,耳中聽得許褚粗暴喝道:「陳翎小兒,…」

  「仲康!你待怎樣?」陳翎沉聲說著,打斷了許褚的喝罵聲。

  此事因自己而起,那麼只能自己來解,不管如何,許褚是一有力臂膀,不能有失。

  許褚推開張遼,說道:「當時你拿假詔書賺我,我信以為真之下,才跟隨至此,陳翎,你欠我一個解釋!」

  看著張遼順勢退後,陳翎緩步上前說道:「仲康,起因如何,你已知之,如今我就站在面前,是殺是剮,悉聽尊便,如何?」

  許褚一把將陳翎擎在手中,提領起來,雙目之中兇惡非常。

  周泰、陳震齊聲喝道:「仲康住手!」

  呂布已經躍躍欲試,高順、張遼趕上前去。

  陳翎羽扇一擺,阻擋諸將搶上前來,此時就看許褚決斷如何了,眾人上前,反而會壞事。

  陳翎雙目直視許褚道:「仲康,我之忠可能與你不同,你之忠乃是盡忠報國之大義,我之忠乃是忠君、忠於職守之意,我既為主公麾下臣子,當為主公分其憂;可義是什麼,義氣、情義,仲康,你我之間這麼久以來,難道沒有一點情分在麼?」

  「幼平、孝起,你想至他們以何地?你有沒有替他倆考慮過?」陳翎繼續說著。

  許褚面露掙扎之色,周泰、陳震齊齊勸道:「仲康,放下罷,放下子儀!」

  看著許褚為難的表情,陳翎心中深深嘆息,除去那些野心很大的人之外,整個大漢的人都處在這種倫理道德中。多年的教導、常年累月的耳聽目染,深植心底的觀念,怎麼會一時半刻就能改變過來。許褚心純,心純則堅,曹操能收至麾下,也是以誠相待,才得其心。現在,自己並非是主公,又出了假詔一事,「欺人者,人恆欺之;被人者,人恆被之」,自己活該有此一劫。

  陳翎嘆了聲,說道:「仲康,回家吧,回家去吧!」

  許褚愣了一下,接口說道:「回家?!」

  陳翎說道:「是啊,你還是回家吧,以你的心性,實在不宜在這亂世中廝混,還是回家得了。」陳翎心中所想的是,譙縣本在沛國郡內,臨近陳留,以自己的方略來看,遲早要出兵拿下整個沛國郡的,現在先讓許褚帶一軍回去,難道他會立刻投奔曹操而去?

  不會吧,至少也得抵抗一陣。抵抗、抵抗,打了起來,自己時不時派人支援一下,就算譙縣陷落,那又怎樣?許褚難道不會逃出來,而是直接投降曹操?

  呂布之下,全不明白陳翎之意,許褚之勇,眾將皆知。如此猛將,陳翎竟然想放歸鄉里,暴殄天物,莫不過於此。

  聽得回家,許褚身心已然放在歸家思緒上,不知不覺中,放下了陳翎。

  陳翎擺扇阻住眾人的勸勉,向著呂布躬身拱手道:「仲康乃是我軍中大將,又兼與孝起交好,以我之見,莫如孝起伴行,以策周全。」

  陳翎此言一出,張遼、高順一聽便明白,合著陳翎已經在考慮出兵鄲縣、譙縣了。既然許褚對陳翎有意見,有看法,那麼在陳翎不可能遠離相城的情況之下,只能將許褚推出去,守土一方,也不失為一上策,當下兩將頷首點頭。

  呂布就不那麼明白了,加上酒量雖好,卻也喝了個半醉,此刻全身散熱,正是爽快淋漓之時,聽得陳翎如此語言,眉頭一皺說道:「仲康如此勇武,豈能放歸!?」

  許褚怒目視之,我回家都不行嗎?他現在早已將陳翎拋之腦後,不想其他,就想回家。

  本以許褚為人,既然已認呂布為主,是不會如此放肆的。可問題還出在陳翎身上,由於假詔書一事,許褚才投向呂布麾下來的,現在詔書有問題,這個拜主公的事情,也得慢慢商議。

  呂布瞧的分明,心中怒氣上升,我堂堂溫侯豈是你能乜視的?

  「許褚,汝不服?」呂布揮舞著畫戟喝道。

  許褚哼了一聲,自背後解下九耳八環象鼻刀,撫摸著。想起這刀還是陳翎特意打制給自己的,心中驀地一動,稍解恨意,掃了陳翎一眼,向呂布說道:「溫侯!你若能將我擊敗,我認你為主又何妨?」

  「哈哈…」,呂布大笑起來,說道:「如此而已,敦是爽快!」說完,綽戟奔向許褚。

  呂布出馬,諸將很放心,這個天下,一對一的戰鬥中,在單挑中能戰呂布而勝之的,恐怕還沒有出現,許褚也不會例外!

  眾人讓出地面來,呂布先行出手,畫戟一盪,襲取許褚胸膛。

  許褚大刀側轉,打算勾住呂布畫戟。

  呂布回戟,斜劈許褚左肩;許褚避過,腳下急走,搶上前來。

  呂布冷笑一聲,首先發力,大喝一聲道:「呔!看戟!」

  那畫戟在呂布手中揮舞起來,一百二十六斤重的畫戟彷如無物,在呂布手中,舉重若輕,散發出凌厲的殺氣,猶如一團銀光,向著許褚而去。

  諸將看的目眩神搖,呂布之能,在場僅陳翎、陳震、周泰以及場上的許褚沒有見過,但不妨他們的想像,呂布虎牢關一役,名動天下,威風了得,不似凡人。此刻見著真像,心底都暗暗咂舌,其中周泰最為驚嘆,自己上場,代替許褚,可能支撐不了十合,便會落敗。

  許褚面對如此境地,毫無畏懼之色,同樣暴喝一聲道:「溫侯,莫要小覷我!」說著的同時,手中八十一斤重的環首刀狠狠砸向那團銀光,雙手攪動著,狂呼著,「開!開!給我開!」

  猶如九天雷聲,「咔嚓、咔嚓」聲不絕於耳,畫戟與環首刀的衝撞之聲,響徹全城,急速的拼搏聲,逐漸形成一道長吟,仿似蛟龍出世,俯瞰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