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回 誰在佞言

  「蔡琰是蔡邕之女,嫁於衛仲道,丈夫病篤死去之後,回到自己家裡。後值匈奴入侵,蔡琰被匈奴左賢王擄走,數年間誕下二子…」聽著張白騎將蔡文姬的事情娓娓道來,陳翎背靠著在假山上,心中有一股悲涼之意。

  蔡文姬家學淵源,博學有才辯,又妙於音律,實是此時代不可多得的才女。可惜她雖然出生在富裕世家之中,卻一生困苦,最後為曹操從漠北接回,再嫁陳留人董祀,亦沒有改變她蹇運的遭遇。

  董祀犯了死罪,蔡琰去找曹操給董祀求情。

  當時曹操正在宴請公卿名士,對滿堂賓客說:「蔡邕的女兒在外面,今天讓大家見一見。」蔡琰披散著頭髮光著腳,叩頭請罪,說話條理清晰,情感酸楚哀痛,滿堂賓客都為之動容。

  但曹操卻說:「可是降罪的文書已經發出去了,怎麼辦?」蔡琰說:「你馬廄里的好馬成千上萬,勇猛的士卒不可勝數,還吝惜一匹快馬來拯救一條垂死的生命嗎?」曹操終於被蔡文姬感動,赦免了董祀。

  蔡琰回家後傷感悲憤之餘作《悲憤詩》二首,

  漢季失權柄,

  董卓亂天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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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欲圖篡弒,

  先害諸賢良。

  逼迫遷舊邦,

  擁主以自強。

  ……

  揮手令張白騎下去之後,陳翎心中充滿了對匈奴的切齒之恨,無語以表,潸然淚下,在自己心底深處暗暗記下了此事,等全領翼州之後,或許能讓蔡文姬提前歸來。

  舉步在府中幽徑內緩行,陳翎念起當前曹操出兵攻長安一事來,考慮再三,是否藉此機會寫一封書信致彼,提醒馬騰不要輕信曹操,入朝為官。

  在沒有自己的時代,馬騰正是放棄了部從,入朝為官,為曹操上表封馬騰為衛尉,其子馬超為偏將軍。

  之後馬超攻曹,曹操夷滅馬騰三族,只剩下馬超、馬岱兩人脫身投向漢中張魯,之後歸順劉備。

  想起這些來,實在有些感慨,西涼「錦馬超」,或許應該改變一下命運了。

  陳翎回至書房,提筆書寫之際,門人報陳震來訪,陳翎心中奇怪,令下人奉上茶水以待。

  急匆匆的腳步聲中,陳震出現在門前,陳翎抬起頭來,見他停步一禮之後,便拾袍而進,未等坐下,他便開口言道:「子儀,溫侯不知從何獲知你乃是高人之弟子,…」

  陳震說著的同時,揮手令侍候陳翎的奴僕退出去,之後才又接著說道:「溫侯膝下止有一女,往日戰事頻繁,無暇顧及這些,但曹操攻長安以來,青州上下皆知今年無力出兵征討兗州、鄴城,溫侯他現今向神醫華佗求取靈藥,以解無子嗣之厄。」

  陳翎哦了一聲,收筆蓋上自己的官身印章,擦拂著書信,向著陳震言道:「主公為子嗣著急,是為正事,既有神醫華佗在,想必主公無復其憂矣,孝起為何這般匆忙?」

  陳震苦笑一聲,低聲言道:「溫侯身形絕倫,與常人有異,華佗言及,能有此一女已是命中之幸,不能在得子嗣以傳繼家業哉。」

  陳翎聞言身軀一震,驚訝著問向陳震道:「神醫華佗有此手段?」

  陳震頷首,以示的確如此。

  陳翎將書信封起來,沉思片刻,言道:「此一事,我亦無法可想,孝起,誰人在主公耳邊妄言誹語,你可知曉?」

  陳翎自思著,自己的來歷非同小可,陳震、徐和等數人有所猜測,不過因陳震與自己交好,又兼自己身居要職,他們這才不敢明言什麼,但這事若是讓主公呂布得知的話,陳翎想想都有不寒而慄的感覺。

  自己假言是吳郡人氏,實際上自己的確是吳郡人,但不是在這個世間上的吳郡。

  陳寧,自己的妹妹,這一切都是陳震、徐和兩人為自己的假身世做出的彌補之舉,這種事項是經不起推敲的,若是為主公看出一絲疑點來,按圖索驥追查下去,那還了得?

  驚出一身冷汗來的陳翎,為陳震所覷見,在他的心中浮起了與徐和的相同思量來,子儀莫不是真的是…

  不敢多言什麼,陳震只是靜靜的看覷著陳翎,在他的心中想著的是不管子儀來自何方,究竟是何人,都是自己的好友,這一點毋需再論。

  子儀有事,自己無論如何都得助他渡過當前難關。

  陳翎愁眉不展,片刻之前,自己還在他人悲秋傷懷,想不到僅僅過了一炷香不到的時間,自己就將迎來此一人生中最大的困境。

  到底是誰?

  陳震心中將相熟,知曉此事的人一一排查,陳震首先就從陳翎心目中除去,孝起不是這種,沒有什麼道理,沒有原因,陳翎就是這般信任他。

  是徐和嗎?

  陳寧一事就是由他策劃的,徐和他的確最有可能,但此刻還在倭國的徐和,與北海之間的消息往來傳遞就得花上一月之久,就算是他,於他有何益處?

  陳翎百思不得其解,從徐和為自己隱瞞身世這一事來看,他勢必有求於己,不過在派他至倭國之後,自己一直未曾與他見面,也就無從知曉他心中究竟有何求了。

  除去徐和之外,還有就是陳寧一干吳郡「舊居」人等,可她們身在局中,當須知,自己身世暴露之時,就是她們為主公呂布抓捕下獄之刻,主公呂布首先要詢問的就是她們啊。

  直直的望向陳震,陳翎見陳震臉上雖然有疑惑之意,卻未曾開口相詢,心下感激,不由的想解說道:「孝起,…」

  躊躇片刻,陳翎嘆了一聲,說道:「孝起,…」

  陳翎兩度開口,都懷著斟酌之意,陳震不忍見他如此,乃伸手阻住道:「何必多言,來日方長,我想子儀有一天你會向我說明這一切的。」

  陳翎頷首點頭,微微輕嘆,言道:「此事頗為神奇古怪,我就算說來,孝起你亦會將信將疑,還不如留待將來再提罷。」

  陳翎不說此話,陳震還耐的住,可現在聽著陳翎所言,陳震心中如同被搔到癢處,怎一好奇了得?

  陳震乃遲疑開口問道:「子儀,不若你且試言之?」

  陳翎一怔,接著呵呵一笑,罷手言道:「孝起,你真想知,現在我亦不會講出,只為此事現今不止只關係到我一人,而且還有這…」

  陳翎說著的同時,站起身來,向房外展望過去,指著西方言道:「還有這翼州一地所有的黎民百姓。」

  陳翎此話是有緣由的,若是他被溫侯呂布發覺身世有異,接著再察覺在出長安那段時間內,陳翎並沒有出現在這個世間上的話,在溫侯呂布眼中,在這個天下所有人的眼中,他陳翎到底來自何方,雖然不能明言,但的的確確每個人都會捫心自問一下,這個世間上真的是會有神仙一流的人物嗎?

  相比陳翎所擁有的學識才幹,在神仙面前,一切都是虛幻,能得長生者,才是每一個凡人都迫切希祈得到的夙願啊!

  等到陳翎暴露出這一切之後,他的人生將會改變,他的都督翼州一地之職,勢必會為他人所取代,陳翎或許不貪圖這樣的榮耀,但所有人事的改變,意味著動盪,意味著與自己相親近的陳震、周泰、夏侯恩以及自己夫人的命運都將改變。

  難道在這樣的事情上,周泰會服從呂布的號令,束手就擒嗎?

  陳震得知陳翎真正的身世之後,還有繼續勉強在溫侯底下辦事嗎?

  須知,陳震稱溫侯呂布主公的那一次,還在呂布分封諸臣的那會,在陳震心目中,溫侯呂布一直都不是他所侍奉的君上。

  而依仗著陳翎神奇的身份,這個翼州之地的所有百姓,在有如此人物顯世的情況之下,很容易就會為他人所蠱惑,尊陳翎為主,服侍於他,跟從於他,續而會與呂布兵戈相見,爭戰天下呀!

  陳翎心中一直尊溫侯呂布為主,不願自求獨立的緣由,就是在他心底深處,總是存著一份幻想,那就是自己怎麼來到這個世間上,那麼是否存在著一種可能,自己還會回到原來的那個生我長我的地方去呢?

  這不是不可能啊!

  陳翎攏在衣袖中的手,不知不覺中在演繹著天象,推算著世間萬物,這個世間神奇的很,《奇門遁甲》這種書籍都有,萬一哪天能夠得到《遁甲天書》,回去,說不定真有可能呀!

  想起這些來,陳翎只得一個愁字。

  現在的呂布已經改變的很多,他切切實實有希望奪取這個天下,他的性情在不斷的征戰中,逐漸在改變;他的武勇在逐漸年老中,慢慢變得不再傲視群雄。

  在陳翎心目中,年輕氣盛的馬超或許就是另外一個呂布,只要他馬超不歸屬劉備,憋屈的活著,而是縱情於戰場上,肆意殺戮,這樣的生活之下,用不了幾年,他將會迅速成長為獨一無二的人物,他就是馬超,他就是「錦馬超」,而非是另外一個呂布。

  哀嘆了一聲,陳翎瞧瞧陳震,心中默默想到,現在亟需解決的事項,則是有關自己的一切,怎麼繼續隱瞞自己的身世,是一個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