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回 張郃心境

  張郃若不能就此明心見性,陳翎是不會手忍捨不得射擊的。

  堂堂一員能夠與張遼戰得不相上下的大將,豈能留於袁紹或是曹操,還嫌兩強主不夠勢大力廣的嗎?

  張郃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敵將死,陳翎如此念道著。

  牽招在後看的清楚,心中不忍張郃就此死去,縱馬上前喝道:「儁乂,莫要躊躇,速速斬殺來人,攻入城中去!」

  張郃聽聞牽招之言,回首望去,便見牽招正持槍馳馬而來,在他的身後,數十連弩手已經準備就緒,只待後軍陳翎號令,速射幾人。

  諸葛連弩威力極大,在如此情況之下,除非立即反叛,重新投入袁紹帳下,進得城中躲避,不然是閃不開此輪射擊,定然會傷著。就算自己勉強抵擋住,可胯下之馬,卻避不開、躲不過啊。

  張郃心中沉靜,不知為何,總想著或許自己會死在這樣的弓弩之下。

  念及此,張郃一驚,手中的長槍疾襲王摩、夏昭兩將,就欲擒拿住兩人,歸陣而回。

  張郃的攻勢展開,陳翎覷得,見其端的是一員勇猛戰將,敵將被他攻得毫無還手之力,幾番架攔之後,身上皆帶傷。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𝚝𝚠書庫廣 】

  沮授見牽招上前,聽得他所言之語後,心中連連哀嘆,知曉王摩、夏昭兩將非是張郃、牽招兩人之敵手,乃令人鳴金。

  聽聞城上響起鳴金之聲,王摩、夏昭兩將不敢再戰,又因知曉張郃手下留情,遂匆匆一拱手之後,便向城中退去。

  看著王摩、夏昭兩人敗退,張郃持槍仰天長嘯,撥馬而歸。

  此刻他的毫無遮攔,只等陳翎布置下的弓弩手速射而來。

  那些弓弩手遲疑中,不聞號令之聲,面面相覷,逐一放低手中的弓弩。

  張郃驅馬直入,來至中軍蓋下,向著陳翎抱拳說道:「末將力有未逮,不能擒殺敵將,望先生賜罪。」

  陳翎號令大軍攻城,瞭望了一番,見前軍在牽招的指揮之下,向著城下攻去,微微點頭,這才回過身對著張郃說道:「儁乂,心存仁義,顧念舊主,非是罪責,我豈能無故處罰?」

  張郃愕然,放下雙臂,挺身而立言道:「那先生布下狙手為何?」

  既然張郃直言其事,陳翎也不在顧忌,呵呵一笑,說道:「以備儁乂投敵而去,非為其他。」

  張郃作色壓抑住怒氣言道:「你視我何人?豈能一而在三的投降他人?」

  陳翎見此,溫言安撫說道:「儁乂,我身在眾圍之中,若不如此行事,豈是為將之道?」陳翎瞭望城下,前軍死傷無數,在沮授的防禦之下,這些原袁軍降卒,被牽招驅使著上前攻伐,沒有任何一人敢反身逃跑。

  陳翎回首過來,向著張郃繼續說道:「我知儁乂乃是真心降服,不過這些兵卒,」陳翎說著,用手一揮,把底下二萬餘軍卒全部包括進去,接著說道:「他們可不似儁乂,各個都懷著莫測的心思,我豈能一一說之?」

  「何況此時,沮授在城上,若不能強令之,我怕在其號令間,這些軍士就能為沮授所用,一起反攻向我己身,若是如此,我則死無葬身之地!」陳翎冷寂著說道,他臉上沒有任何一絲的不忍,仿佛在他的號令之下,這些攻襲向城下的士卒,就是一些可以被捨棄掉的東西,而不是有血有肉的人。

  張郃憋悶住怒意,沉聲說道:「如此說來,你只不過是為了將我與子經留住,以號令我倆部從不顧生死的前去攻城?」

  陳翎沉默了半晌,盯著張郃雙眼說道:「不錯,正是如此。」

  張郃頹然坐下,仿似自語著問道:「在你心目中,一直視我等仍舊是袁軍將士?」

  「不錯。」陳翎嘆息了一聲,說道:「降卒豈敢輕用?」

  「觀史可知,長平一戰,趙國四十萬降卒,白起…」陳翎話還沒有說完,張郃重新站起身來怒道:「難道你心中,早在我等投降之時,竟起坑殺之意不成?」

  「呵呵…」陳翎輕笑一聲,正容說道:「不錯…」

  張郃悲慨一聲,復仰天大笑,怒持長槍翻身上馬,引數人向著城下而去。

  陳翎說的夠直接,夠明白了。

  在溫侯呂布剛剛攻占平原城之後,軍師陳宮計數得失,了解到袁軍投降士卒竟有如此之多,這實在很令人不安。

  若是那時,陳翎提出將張郃、牽招等袁軍將士全部坑殺,溫侯帳下諸位大將想必是不會阻攔的。

  陳翎手握重權是其一;其二,將心比心,大概在相同的境地之下,張郃自己是不會同意的這種做法,但會沉默,不會去反對這樣的處理辦法。

  三萬降卒實在太多了,沒人敢為這些人做出保證不會作亂謀反。

  而陳翎此人心中既有殺心,又有仁志,他沒有提出此種處置方法來,而是換成了另外一樣行動。

  他竟敢冒奇險,身入降卒其中,帥著這樣一支軍伍前去攻襲不久之前還算己方的敵軍。

  張郃真想大笑大慟起來,陳翎的意思很明白,袁軍降卒太多了,要想活命,必須先去攻城,等死的差不多了,對呂布沒有了威脅,這才真正能夠算是呂布軍卒。

  同時,自己與牽招等人也能夠得到呂布的重用,畢竟兵刃相向,砍殺完袁軍,已斷了退路,怎麼可能復叛?

  張郃縱馬來至牽招身旁,向他一頷首,言道:「子經,多謝你提醒。」

  牽招含笑以待,緩緩馳馬向前,側視張郃言道:「既然已經歸降於溫侯呂布,那麼就不要瞻前顧後,」牽招嘆了聲,接著說道:「來日方長,在主公帳下為將,不比其他諸侯,惟有戰功方能顯英豪,蒙主公重用。」

  張郃望向攀爬上城樓,不時為沮授麾下將校所截的兵卒,同樣嘆了聲,言道:「此戰毫無勝算,…」

  牽招深深點頭,看覷著墜落下來的兵卒,仰視著呼嘯而過的巨石,沒有了言語。

  陳翎於後中軍處,瞭望張郃、牽招兩將的背影,心中暗暗自問著道,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