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曹公吐血

  念君客游思斷腸,慊慊思歸戀故鄉,君何淹留寄他方?-------三國.曹丕《燕歌行二首.其一》

  話說譙郡所在遇襲,曹氏宗廟所在一片狼藉,曹嵩不幸溺水而死。楊奉親領騎兵兩千,活捉了五十餘口曹氏、夏侯氏人質,連夜逃回漯河城堡。

  這五十餘口之中,毋庸置疑都是曹家和夏侯家的子弟親眷,其中最重要的是幾個男丁幼子,包括隨環夫人回鄉養育的曹操幼子曹沖,寄養在老家的夏侯淵的第六子夏侯惠和第七子夏侯和兄弟,以及夏侯惇的幼子夏侯子江和夏侯子臧兄弟。剛剛成年的夏侯惇弟弟夏侯廉因在家侍奉父母,以及曹操的侄子曹安民,這次也都被楊奉一網成擒。

  回到漯河城堡,曹軍將至的軍報已經如同雪片般飛來,楊奉有人質在手,也是渾然不懼,就在漯河南岸擺了一個小小的弓兵陣,將這些人質統統押到陣前。可憐曹沖不過才五六歲,嚇得是面無人色,緊緊抱住堂兄曹安民的大腿,不知道這次是不是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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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暹仍是膽小如鼠,只願鎮守漯河城堡,其實是準備隨時逃跑。楊奉匆匆來到陣前,在船上時已經驗明瞭這些人身份,見最重要的人質曹沖抱著曹安民,命人將他從安民手中奪下。曹安民不肯,被人劈面一拳,差點打掉門牙,曹沖連哭帶鬧,楊奉命人將曹安民與曹沖都綁在弓兵陣中央的立柱之上,將嘴巴用破布封了起來,周遭環立槍兵,看起來曹沖性命危如累卵,四周險象環生。

  曹兵的幾波斥候紛紛繞過丘陵,看到楊奉軍兵在水邊列陣,連忙回報先鋒樂進、曹洪。首先注入河邊盆地的是樂進的步兵,然後是曹洪壓陣的騎兵,此時樂進步兵分開列陣,曹洪引騎兵提速,到了楊奉軍射程之外扎住陣腳。

  曹洪觀敵瞭陣,見對方不過千餘許的部隊,不去憑藉漯河天險守衛,反倒列陣在漯河前,只要自己騎兵一個衝擊,恐怕就會將對方弓兵沖的七零八落。曹洪久經戰陣,不由微微奇怪起來,將抬起的手輕輕放下,並沒有輕舉妄動。果然對面楊奉兵也分開左右,一匹劣馬跑出陣來,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曹洪的眼神卻盯著對方陣中幾支高高聳起的木柱,木柱上似乎捆的有人,但距離太遠並看不清楚,曹洪心中,卻升起非常不好的預感。

  這陣勢似曾相識,曹軍起兵之後,殺戮尤多,從未憐惜青兗豫徐百姓的生命,像這樣把人釘在木柱之上,不過是以往司空見慣的場景。可是,楊奉似乎沒有理由,在與曹軍對陣之前就綁上幾個人示眾。除非……,除非這幾個人與曹軍有著莫大的干係。

  曹洪以手示意弓箭手放下弓弩,任憑那匹劣馬到了陣前。劣馬上人員高高喊道:「對面的將軍,休要放箭,我家楊將軍有話讓我轉達。」曹洪早明其意,示意兵卒散開,自己到了陣前,持刀問道:「只我便是先鋒將曹洪,有什麼話,快快說來,不然一刀砍翻祭旗。」

  那來人夷然不懼道:「既是曹家將領,正好與你有關。」

  曹洪心裡咯噔一下,不詳的預感愈加強烈,眯著眼指著木柱上的人物喝問道:「那些木柱之上,捆的都是什麼人?」

  來人冷冷道:「曹軍忽至,楊將軍不得已,請來一些人質而已。只要曹丞相同意立即退兵,三月之後,我家將軍自會將人質完璧歸譙。」

  成語本身是藺相如完璧歸趙,曹洪如何不知,但最後一個譙字,聽的曹洪打了一個激靈,要知道曹洪自己的親族,也在譙郡定居。曹洪熱血湧上心頭,有強迫自己冷靜,但聲音也是有些變形:「什麼完璧歸譙?譙郡的譙?」

  那來人點頭道:「昨夜我家將軍去了一趟譙郡,請來不少曹將軍的親戚,要不要隨我過陣前,將軍也好認一認?小的還真是認不全。」臉上表情,竟然帶著一絲戲謔。

  曹洪一陣心悸,無力追究對方侮辱,自己雖不怕死,但三軍不能沒有主將,回身對自己的副將吩咐道:「陳溫,你與此人過陣,確認一下人質究竟是誰。確認後速速回報。」

  曹洪副將姓陳名溫字元悌,豫州汝南人,曾短期擔任過漢末揚州刺史,與曹洪是兒時好友,一起學習武藝。曹洪投奔曹操之前,曾領家兵千餘人和陳溫一起去招募士兵,募得廬江上等兵二千人,然後領兵東到丹楊,又募得數千人,帶著這支隊伍邊行走邊訓練,最後與曹操在揚州龍亢會師,成為了曹操身邊的一支勁旅。

  所以,陳溫當然識得每一個曹家親眷,過陣檢視人質的人選,非陳溫莫屬。陳溫將手中槍插在地上,只帶了一把寶劍,在曹洪憂鬱的目光中,提馬跟隨來人匆匆而去。少頃馬回,曹洪縱馬迎接,急切的看著陳溫,見陳溫愁眉深鎖,不由問道:「元悌,人質究竟是何人?」

  陳溫語音都快哭出來了,低聲道:「綁在柱子上的,是丞相少子曹沖,和丞相的侄子曹安民。」

  曹洪在馬上一陣眩暈,差點一個倒栽蔥掉下來,楊奉帶兵洗劫了譙縣無疑,也不知老族長曹嵩如何,也不知道自己的親眷如何,隨即打起精神問道:「其他人呢?」

  陳溫知道曹洪想知道有沒有自己的親眷,繼續道:「曹氏宗族上下有五十餘口,都在人質之列,卻未見到老族長。但……」見曹洪目齜欲裂,連忙道:「但裡面有子廉的族父曹瑜。」

  曹洪本來還有僥倖之心,這一下聞聽之後,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萎了下去。幸虧曹洪家中十分富足,在譙郡郊野還有大片良田豪宅,豢養有牛羊遍地、駿馬成群,自己的家眷與長子曹馥、幼子曹震都在宗廟社群之外居住,才免於此難。族父曹瑜也是曹操的族父,官至衛將軍,退休後常在宗廟裡面居住,日常與曹嵩為伍,這次也被一網成擒。

  曹洪一陣焦慮上了心頭,在馬背上再也撐不住,翻身下了自己的駿馬「白鵠」。陳溫連忙也下馬扶住,伸手招呼後面傳令兵道:「傳令下去,今日不戰,且退兵三十里下寨。」

  楊奉在對面,見大隊曹兵緩緩退去,微微冷笑,也傳令就地紮營,將人質嚴加看管。旁邊樂進的步兵不知何故退兵,樂進親自前來問詢,見曹洪面如土色,不由大驚,陳溫將故事講了一遍,樂進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樂進是外姓大將,自然更冷靜一些,連忙親自打馬,直奔曹軍後隊而來,尋找曹操匯報。曹軍二十餘萬,正無邊無際朝漯河湧來,樂進馬不停蹄,途中只讓人通知夏侯淵與夏侯惇就地休息,又碰到後隊主將曹仁,方知曹操頭疼發作,在汝南尚未啟行。

  樂進馬不停蹄,拼命向汝南狂奔,身邊只不過幾百護衛,都是跑的氣喘吁吁。到了汝南北門邊上,恰好見一片黑甲從城中湧出,帶頭的正是虎豹騎副統領曹休曹文烈。曹休看到樂進,也不由大驚喝問道:「文謙!你這是從何而來?」

  樂進早就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問起丞相,剛好曹操騎著灰影從城門洞裡小跑出來,見了樂進也瞠目問道:「文謙,你怎麼回來了,前面出什麼事兒了?」

  樂進先是搖頭然後點頭,氣喘吁吁道:「丞……丞相!出大事兒了!」呼哧呼哧又喘了幾口,直接說道:「楊奉昨天領兵,偷襲了譙郡宗廟!曹沖……沖兒被他抓了,連同五十餘口人質,都綁在了漯河陣前!」

  曹操一個倒栽蔥,從馬上摔了下來,幸虧旁邊的護衛手快,一把揪住曹操戰袍,曹操才沒有被摔的太過難看。樂進和曹休趕緊給曹操揉腦袋、掐人中、壓胸口,少頃曹操幽幽醒轉喊了聲:「沖兒!快去救沖兒!」

  曹休趕緊讓旁邊聽傻了的夏侯楙去安排丞相休息的馬車,夏侯楙剛剛轉身,又是一騎遠遠沿著護城河奔來,探聲喝問道:「子林!丞相何在?」

  夏侯楙一眼看去,認得是曹德身邊的護衛隊長曹義,又是心中大驚,忙指了指城門口曹休處,那曹義打馬一溜煙跑過去。夏侯楙忽然覺得不對,連忙伸手想攔住道:「丞相就在前面,你來了可是匯報家裡的事情?」

  夏侯楙一把沒攔住,那曹義早就跑到了丞相身前,遠遠就帶著哭腔喊了一聲:「丞相,老族長歸天了!」

  曹操剛好幽幽醒轉,聞聽噩耗傳來,再也憋不住一口熱血「噗」的一聲噴湧出來,再次雙眸緊閉往後便倒,任憑眾人呼喚,也沒有醒來。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