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之內,陳登一劍劈碎案幾,木屑紛飛!
他將那份對「皇命」的維護表演得是淋漓盡致。
跪在地上的許褚、趙雲等人皆是低頭,「不敢」言語。
荀攸看著眼前這震撼無比的一幕,再看一臉「憤怒」與「為難」的陳登,心中只剩下苦澀。
他還能做什麼?
他上前一步,對著陳登,長揖及地。
「元龍息怒!將軍們亦是一片忠心,拳拳之意,天地可鑑。」
「切莫因此激起兵變,壞了徐州安定之大局啊!」
陳登壓下火氣,他轉過身對著荀攸無奈地長嘆一聲。
「非是登不識大體,然君臣之綱,朝廷之法,豈可廢弛?」
「今,登名為徐州主帥,卻連司空將令都無法推行……登,難為啊!」
荀攸看著他,心中瞭然。
這哪裡是「難為」?
這分明是在告訴自己,這徐州他陳登說了算!
「元龍之心,攸,已盡知。」
「此事,確非尋常。容我,回稟司空,再做定奪。」
……
兩日後,許都,司空府。
荀攸跪於堂下,他將徐州發生的一切詳述了一遍。
從陳登如何化解離間計,到最後那一場高級將領的「無聲的兵變」。
當他說完「我等只認陳將軍,不識夏侯惇」之時,站在一旁的夏侯惇,氣得是獨眼圓睜,幾欲拔劍。
曹操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看憤怒的夏侯惇,也沒有看計策失敗的荀攸,他只是伸出手。
荀攸會意,將那份被「退」回來的將令,呈了上去。
曹操接過那捲絲帛,緩緩展開。
然後,他當著滿堂文武的面將那捲絲帛揉成了一團。
他沒有咆哮,沒有怒罵,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整個大廳死寂一片。
「退下吧。」
他揮了揮手,聲音充滿疲憊。
……
荀攸在徐州自取其辱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傳遍了下邳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們聽聞此事,對陳登的擁戴,更是達到了頂峰。
而徐州軍的將士們,更是將陳登視若神明。
一時間,陳登在徐州的聲望如日中天。
人們只知有陳府君,不知有溫侯。
溫侯府。
呂布每日將自己關在府中,借酒消愁。
他常常獨自一人登上府邸的高樓,遙望著城外那熱火朝天的校場。
他看著高順、張遼恭敬地,圍繞在陳登身旁,聽其號令。
他的心中如同被刀割一般,五味雜陳。
「溫侯……」
貂蟬端著一碗醒酒湯,款款而來,眼中滿是心疼。
「滾!」
呂布猛地回頭,一把將那碗湯掃落在地,瓷片碎了一地。
他雙目赤紅,指著貂蟬,怒吼道:「汝也來看吾笑話嗎?!」
貂蟬被他猙獰的模樣嚇得花容失色,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呂布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這個縱橫天下的戰神,就此淪為一個有名無實的傀儡!
他要試探!
他要最後再試探一次,看看那個陳登是否還當自己是這徐州之主!
他當即下令,召陳登前來議事。
議事廳內,呂布換上了一身威嚴的錦袍,努力地想找回昔日一方諸侯的氣勢。
待陳登行禮畢,呂布開門見山,聲音冰冷。
「元龍,我聞小沛劉備,近來招兵買馬,與那荊州劉表,眉來眼去,暗通款曲,此乃不臣之心!」
「我身為漢室親封的徐州牧,豈能容此等臥榻之側,有他人鼾睡?」
他猛地一拍案幾,站起身來下達了命令。
「我命你,即刻起兵三萬,攻伐小沛!」
「三日之內,我要看到劉、關、張三兄弟的人頭擺在我的面前!」
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這是一個何其惡毒,又何其愚蠢的計策。
陳登看著眼前這個色厲內荏的呂布,心中瞬間瞭然。
他知道,這是呂布最後的掙扎。
在呂布那審視與懷疑的目光中,陳登緩緩躬身,長揖及地。
「登,謹遵溫侯將令。」
……
陳登「領命」之後,雷厲風行。
次日一早,他便親率虎衛將軍許褚、白馬將軍趙雲點起三萬精銳,浩浩蕩蕩地殺向了小沛。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先一步,傳到了小沛城中。
縣衙之內,劉備接到探馬的急報,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手中的竹簡「啪」的一聲,掉落在地。
「不可能!」
「這……這絕不可能!元龍先生乃信義之人,前番與我等把酒言歡,言猶在耳,為何會無故興兵,前來伐我?!」
「大哥!」
張飛豹頭環眼,手持丈八蛇矛從堂外進來,他滿臉怒容,鬚髮皆張。
「俺就說那姓陳的白面書生,不是什麼好東西!前腳剛跟俺們稱兄道弟,後腳就捅刀子!背信棄義的無恥之徒!俺還當他是個英雄,竟也是這等反覆小人!」
「大哥,休要多言!」
張飛將丈八蛇矛,重重地頓在地上,震得地磚嗡嗡作響。
「俺這就去城頭,將那陳登刺個透明窟窿,看他還如何猖狂!」
「三弟,不可魯莽!」
一直沉默不語的關羽,終於緩緩睜開了他那雙丹鳳眼。
他慢慢起身,走到自己的兵器架前,取下了那柄青龍偃月刀。
刀鋒之上,寒光凜冽。
他用一塊布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刀鋒,聲音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氣。
「兵臨城下,是戰是和,尚不可知。」
「然,若他陳登當真背信棄義……」
「關某刀下,不斬無名之輩。」
……
兩萬萬徐州精銳,兵臨城下。
那整齊的玄武重甲,那氣勢如虹的虎衛軍陣,還有那游弋在兩翼、白馬銀槍的精銳騎兵,無不散發著窒息的壓迫感。
劉備手按城垛,望著城外那面迎風招展的「陳」字帥旗,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一種被背叛的痛心,又有一種對昔日情誼的惋惜。
「大哥!」
「那陳登小兒,欺人太甚!他既已兵臨城下,為何又不攻城?分明是在羞辱我等!待俺出城,與他大戰三百回合,看他還如何猖狂!」
「三弟,稍安勿躁。」
關羽手撫長髯,眼中閃爍著一絲疑慮。
「觀其軍容,雖嚴整,卻無殺氣。大軍圍城,卻不聞戰鼓之聲。此事或有蹊蹺。」
就在此時,只見徐州軍陣中一騎快馬奔出。
那騎士並未攜帶任何兵刃,只是在馬上對著城頭遙遙一拜。
隨即,他張弓搭箭,箭矢之上,卻綁著一卷黃色的絲帛。
「咻!」
一那支箭矢划過一道精準的弧線釘在了劉備身前的旗杆之上,箭尾兀自顫抖不休。
「大哥小心!」張飛連忙護在劉備身前。
劉備卻擺了擺手,他親自上前取下那捲絲帛,緩緩展開。
只看了一眼,他那雙仁厚的眼眸中,流露震驚。
那熟悉的筆跡,那懇切的言辭,正是出自陳登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