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常，你這是如何做到？」
諸葛亮攻下襄武后留下小部分兵力駐守，隨後便連忙帶著主力部隊趕回冀縣，生怕馬良這邊頂不住。
待他回來之後，發現當地不但所有事情經營的井井有條，反而募集來了不少兵力。
「我沒做什麼。梁郡丞和尹主簿在當地頗有威望，這些都是他們做的。」
「當真？」
諸葛亮意味深長地望了馬良一眼。
「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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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樣。我此行勞頓。需先歇息半日，再做部署。季常在此處耕耘了幾日，可有去處推薦？」
「太守府前有一處茶樓，可稍事歇息。」
「那就煩請你帶個路吧。伯約，替我處理一下隊伍。」
「是。」
二人來到茶樓，然後要了一壺茶。
「這裡冷清如此，的確是個談話的好地方。」
諸葛亮略微打趣。
「想來天水的百姓既無閒田種茶，又無餘情飲茶。」
馬良嘴上這般說，手上還是斟了一杯。
「那為何這茶樓還能開的這麼久？」
「自然是有不屬於尋常百姓的顧客一直照顧，就比如說您和我。」
「季常這是另有所指了。」
話引到這一步，馬良便不再隱瞞，將自己調用當地世家大族兵力的事情向諸葛亮匯報了。
「這是好事。為什麼剛剛不願講？」
「因為我並不打算真的用他們，而是想把他們全部捐掉。」
「嗯？」
諸葛亮皺起眉頭。
雖說打仗有傷亡是難免的事，但是就這麼直白地說將兵力捐掉，未免也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
「隴右的氏族力量積蓄的太久。若不能削弱一些，恐生後患。」
馬良將他為何這麼想的思路也與諸葛亮重複了一遍。
「道理的確是這個道理……」
諸葛亮聽罷，便不由得想起了益州內部的情況。
當初劉備入蜀時，便帶了一大批荊州的官員氏族。
這些人大部分都得到重用，使得益州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尊卑關係，那便是荊州人要比益州人高貴。
攻略初期尚還好說，但隨著兩地的人交流往來頻繁，再加之之後劉備丟掉了荊州全境，荊州群臣在益州本地人眼中，便成了喪家野犬。
可他們偏偏又地位在自己之上。
不滿的情緒在劉備死後逐漸滋生到頂點，於是才產生了南中大規模的叛亂。
但有一點也必須要提及：
就是沒了益州本地人的支持，劉備也不可能這麼順利地攻入益州。
「眼下我們初入天水，沿途各地均以受降為主。依我看對待他們的態度仍應該是聯而不限，方才能使一方穩定。」
「您說的對。但越往後拖，便愈發尾大不掉。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也有最好的機會。」
「說說機會。」
諸葛亮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丞相可知我們在臨渭城下仍有對峙？」
「我已接到戰事報告，正欲與你商討此事。」
諸葛亮放下杯子：
「季常，我不否認你奇襲略陽的計劃很成功，如今天水及半個廣魏都已收入囊中；但是臨渭仍要消耗下去，恐怕得不償失。
據我估計，長安方向援軍推到後，子龍應該已經難以再繼續堅持。」
「子龍將軍能以五千兵馬擾襲魏軍如此之久，的確勇武過人；但這是否也可以證明，魏軍其實兵力沒我們估計的那麼多？」
「我們收降的隴西部分、南安全境、天水全境、廣魏部分共計約1.5萬人次，輜重糧草六萬車。上邽城中約有積糧十五萬車，其餘都在長安。
曹丕不增兵的話，整個雍州的兵力應該還餘三萬上下。」
諸葛亮將自己知道的信息同步給馬良：
「子龍將軍以五千阻截三萬，差不多就撐到現在。」
「那就與前線的軍情相符。有一小股兵力正緩慢地從陳倉附近向臨渭補給且陣型散亂，看來是子龍將軍所致。」
「無論他們陣型如何，我們在臨渭的兵力部署已經被牽制住了。魏軍的援軍可以在城中補給重整軍紀，這都是小問題。」
諸葛亮將話題拉回來：
「眼下不該繼續強攻臨渭。」
「丞相，臨渭絕不可停止攻擊。」
馬良立即表示反對：
「臨渭如今正如魏軍的咽喉。只要我們的手握在上面，他們的所有精力都只能停在其上，否則便會被一擊斃命；可此時鬆手，無異於給他們一個喘息的機會。
待到魏軍調整完畢有功夫分兵到別處時，我們多線作戰必然不如現在樂觀。
更有甚者他們若是抽出心思來將曹丕的命令送向涼州，我們便會腹背受敵。到了那時，可真就是無力回天了！」
「我軍餘下力量不多，卻多半陷在臨渭城前。就算能牽扯魏軍，實際上也是在限制我們自己。
我基本上已經聽明白了。你想讓這些本地募集來的民兵去臨渭正面應敵，然後將我們自己的兵調回來，從而推拓各方。」
「正是如此。」
「我覺得行不通。」
諸葛亮依舊不認可他的主意：
「首先如此大規模的調兵，其中所圖謀實在太過明顯。士兵們作戰一為生計二為軍功，沒有哪個是抱著必死的心來的。若是早早便得知自己難逃一死，又有誰肯甘心上陣？
再者，你若想用本地氏族，那必然要讓渡一些權力給他們。如此明顯的削兵，如何讓他們心服口服？實在太理想化了。」
「丞相你看。」
馬良沒法，便掏出隨身的戰事圖，準備最後一次勸說：
「略陽此地，最為關鍵得便是街亭這個口子。我已派王平率軍在此處把守，只要此地不失，則上邽不危。雙方拉鋸為持久戰，我們供糧通道便可從上邽出發。
可若是將臨渭的魏軍放出來，那麼他們第一時間便會攻向略陽以防止後續的包夾。沒了街亭作御，上邽如何守得住？」
「我知道你的意思。所以用兵應該增駐分派柳城、街亭兩地，而不該執著於臨渭。」
馬良突然明白了諸葛亮的意思。
他的想法是此次北伐的戰果已經可以了，無需再擴大；只要想辦法守住這隴右四郡被攻克的地方，截斷隴道的任務就算勉強完成。
但是馬良不這麼想。
先不說最北邊的安定尚未有所行動，就是現在這些區域，魏軍反攻而來，幾處城防仍未修繕增補完畢，也勢必難以保全。
還不夠。時機轉瞬即逝，曹魏在西北設防空虛的機會有且只有這麼一次。若是錯過了，那就再無希望。
「若是實在不行，良還有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