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劉賢拉了自己來匠器營有什麼事,但是荀沮二人還是從劉賢陰沉的臉上感覺出好像有重要的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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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劉賢接下來的話讓二人有點摸不著頭腦。
「主公,府上就有尺子,何必來匠器營找?」
荀彧問道。
劉賢搖了搖頭,示意二人少安毋躁。
不多時,匠器營中所有的木匠都被集合起來了,拿著他們慣用的尺子。
「二位先生請看。」
劉賢面沉似水,沉聲道。
面對地上整齊擺著的尺子,荀沮二人也發現了問題。
「怎麼同樣的尺子,長度不太一樣?!」
「是啊,為什麼不一樣?」
劉賢出聲道。
「府君啊,我家三輩兒都是木匠,我這把尺子也是祖傳的,肯定最准!」
人群中閃出一個老漢,正是信都城曾經接受劉賢指派製作農具的木匠,齊老三。
此言一出,眾多木匠臉色各異,但大都不忿。
「啟稟劉府君,小老兒家的木匠的手藝已經傳了七代了,小老兒所用的尺子乃是祖傳,最合曆法,若說准麼,自然最准。」
這個清瘦的老頭兒叫楊衡,是甄家送來的,原叫做甄衡,脫去奴籍,改回了原姓。
木匠世家,在甄家也有不小的聲望。
雖然甄家送來的木匠每家的尺子也不盡相同,但如果定這個老頭兒的尺子為標準,相信還是能服眾的,至少能服甄家那一派。
至於安平派的木匠,臉色便都不好看了。
「哼,祖傳的也不一定準。百黍為尺,取黍來測一測不就行了麼!」
安平派一個木匠提議道。
「測就測,誰怕誰!」
一時間,眾人亂亂鬨鬨起來。
劉賢幾人對視一眼,紛紛大皺眉頭。
如果連個尺子長度都定不好,還談什麼流水作業!
「好了!都不要吵了!」
劉賢怒喝一聲。
眾人見劉賢發怒,全都噤若寒蟬,不敢再亂。
「既然每個人的尺子都不盡相同,那便用爾等眾人的尺子取個均數做成一把准尺,從此後,所有人不得再用原尺!
以後太守府委託爾等打造的器物,若是不合準尺,重罰!情節嚴重的,再不得操此業!」
劉賢黑著臉道。
眾木匠相互之間瞅了瞅,都是一臉驚恐。但處在安平的地盤上,自己一個平頭百姓,如何能與太守抗爭?
取平均數做新尺子,在場眾人都是行家,當下原甄家派系便推了楊衡出來,安平派系便推了齊老三出來。
這把尺子給誰做?!
面對齊老三熱切的眼神,楊衡略帶忐忑的目光,劉賢冷哼一聲,道:
「請燒陶的老柳頭,打鐵的老馬來!二位只管算出精準長度來,某要燒一個瓷尺放在太守府,打一個鐵的放在匠器營,以後每個月大家都要校準一下手中的尺子合不合準,若是出了差錯,可別怪某家不留情面!」
眾人都是心中一凜。
「二位先生,度量衡之事,雖然微末,卻關係深遠,便如某所說的分工組裝之事,若沒有統一的標準,到時候長短不一高矮不平,怎麼組裝的好?!」
等候那二人的空閒,劉賢轉身對荀沮二人道。
荀沮二人也是一臉嚴肅,點頭認可,同時提議:
「主公,尺子之事如此,只怕量斛、權重也是不一,此事若要將民間所涉及事務全部替換,只怕很難……」
劉賢點頭,道:
「走一步算一步,先把『度』這個問題解決了,再說衡量的事!況且衡量之事,我已有初步想法了。」
交稅的斛與百姓家裡的斛一樣麼?定好了一斛的容量與重量,演變起來,問題也就不大了。
至少影響不到目前的輕工業發展。
齊老三與楊衡的手藝都是木匠裡面拔尖兒的,量個數算個均數之事都是不難,很快便得出答案。
楊衡老頭兒算的是一尺零八分,齊老三算的是一尺零二分。
都是以各自的尺子算出的數。
結果一比劃,二人得出的長度其實相同。
「只看你們二人,都是傳承數代的老木匠,手中吃飯的傢伙都不一樣長,可想而知,若太守府有何委派,只怕你二人做出的東西必然不會相同!」
劉賢頗為語重心長。
二人無言,心內也覺得這是個問題。
等到老馬和老柳頭來到,劉賢說了要求,又將算好的長度畫出來交給二人,囑咐二人務必精益求精,一定要打造出完美的一件准尺。
二人自然不敢怠慢,燒瓷器的准尺必然慢,造鐵器的卻快,下午時分,鐵的准尺便成型了。
再由老楊、老齊測量了一下,又平又直,因此劉賢非常高興,特別准許老馬能在准尺上刻名!
雷厲風行的安排下去,所有的木匠應用新尺,並做好開始工作的準備。
下午時分,劉賢將新式織布機每一個部件都做好編號,然後畫出圖紙,各個木匠家區別送一部分,中間摻雜著活字印刷模塊、簾床紙模等零件,定好了採購單價,流水線分工組裝的第一步,到此時這才算初步的告一段落……
每個零件都是相對簡單的物事,實際上對於這些木匠老手來說都屬於閉著眼都能幹的活兒,但每一個人都很認真,分毫不敢出錯。
所以,當劉賢派人將各家的加工件運到橫水邊上的廠房後,很容易便組裝了起來。
織布機有了,原料有了,織布不就簡單了?!
這個時代如果不會兩手女紅,你都不好意思出門跟鄰居老太太去聊天兒!
所以,聽說有工錢拿,冬天農閒的農家婦女們便積極參與,「橫水織布廠」便正式開工了!
麻料的布匹下腳料送到隔壁破碎用來製作紙張,曬好的紙張再送到隔壁用來刊印書籍,小小的「橫水工業園」便正式進入輕工業生產圈!
荀彧、沮授二位先生整天泡在工業園區,親自盯著各個廠房的產出,一邊感受震驚,一邊感嘆劉賢的智慧……
所以,到了中平二年年底,當一批批貨物堆滿倉庫時,荀、沮二人拖著既勞累又興奮的身體,詳細的回稟了不到三個月的勞動成果。
「主公,區區數座廠房,便抵得上數千戶一冬之功,從此,再無衣不蔽體之憂!」
劉賢矜持的一笑,略有幾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