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廚子主公

  太守府中,劉賢拉了郭嘉進府,竟不著急問計了!

  反倒是拉了荀彧、沮授、郭嘉,就在大堂之上支起了桌子——自從上次將案幾拼起來後,劉賢就命木匠打造了許多套桌椅。

  然後丟下眾人,親自下廚而去!

  留下了堂內三人面面相覷。

  「呃,文若,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郭嘉笑著道。

  他生性不拘小節,此刻坐在後世才能得見的「椅子」上,脫了鞋子,一隻腿支在椅子面上,另一隻腿踩在椅子下方的橫杆上,輕輕抖著。

  荀彧皺眉看著他,伸手虛點,搖頭無奈道:

  「奉孝,你這輕浮的樣子今天不能收斂一點麼?!公與兄生性嚴謹,莫要失禮啊!」

  郭嘉便看向沮授。

  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

  沮授輕輕撫須,微笑道:

  「無妨、無妨!奉孝當是胸懷大才,這才放蕩不羈,不拘小節,能成大事。」

  「呵呵,公與兄倒是好脾氣,不知道劉使君脾氣怎麼樣!」

  「主公為人和善,自身雖然禮節不虧,但對下屬卻一向平易近人。」

  沮授微笑道。

  「哦?!老好人兒啊?!」

  沮授深深看了他一眼,笑笑不語,轉頭看向荀彧。

  荀彧的臉已經黑了。

  「哈哈!文若不必如此,某收斂一些便罷了!」

  郭嘉嘴裡說著,但椅子下面的腿卻始終抖個不停。

  荀彧一向清白嚴謹,底子裡便是穩重之人,雖然如今年輕,還有幾分活潑的精神,但事實上,工作起來便可看出他的居中持重的性格。

  此時也不願郭嘉給劉賢留下壞印象,當下便說了幾句,郭嘉也不以為意,不過還是稍稍收斂了一番。

  不一會兒,劉賢與幾名僕從端了菜品進屋而來,還未將盤子放下,香味便飄了出來!

  郭嘉一下來了精神,看著那幾樣油光鮮亮的菜餚,不由道:

  「劉使君竟然還會行如此卑賤之事?!看起來還很是精通!」

  荀彧臉一黑,桌下的腳狠狠踢了他一下。

  劉賢卻不以為意,道:

  「呵呵,會,怎麼不會,幼時家貧,柴米油鹽都要親自操勞,若不會這兩下手段,只吃生米生菜,怕是早就一命嗚呼了!」

  郭嘉聞言抬起頭來,細細看了劉賢兩眼。

  隨即若無其事,拿起筷子便夾了一片香菇。

  香菇油菜。

  「來來來,原早就想親自做一桌菜,感謝二位先生地鼎力相助,這才有某得今天。

  奉孝倒是好運氣,偏偏就趕上了!

  來來來,趁熱,快吃!」

  劉賢坐了下來,一手端碗,一手持筷夾菜,宛如尋常農家。

  沮授眯著眼看了幾眼劉賢,依舊如平日般,細嚼慢咽,優雅淡然。

  荀彧亦是如此。

  只有郭嘉,學了劉賢的樣子,將菜夾到自己碗裡,拖起小碗便連菜帶飯向著自己的嘴裡扒了起來!

  「唔!簡直太好吃了。」

  「嘗嘗這道菜,糖醋排骨!」

  「這道,清蒸草魚!」

  「……」

  一時間,郭嘉下筷如飛。

  飲醇酒,食美味。

  連續三天,都是如此。

  這下連郭嘉都坐不住了。

  「文若,這就是你信中說的『胸有大志』的主公麼?!」

  郭嘉癱坐在羅圈椅中,舒服的直哼哼。

  荀彧在書案中抬起頭,笑了一笑,道:

  「怎麼,奉孝一向自詡看透人心麼,這幾天下來,看透了?!」

  郭嘉呵呵一笑,道:

  「看透了看透了,一個好廚子!」

  荀彧搖頭失笑:

  「那奉孝必然不願給一個廚子打下手。奉孝何時啟程?」

  「啟程?!嘿嘿,某可不走了!」

  「不走了?也對,你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劉使君便陪你風花雪月甘酒美食,你們也算相合啊!」

  「那倒是那倒是!」

  郭嘉笑嘻嘻的。

  荀彧放下筆,來到郭嘉身前,認真道:

  「說真的,奉孝智計無雙,清徹人心,某家主公如何?!」

  郭嘉便正了正身子,頭枕在身後羅圈上,仰頭望著殿頂,道:

  「劉使君真乃奇人。我與他素不相識,卻又一見如故。

  聽你說他平日絕不是如此性子,為了鄴城難題竟夜奔二百里問計,卻連續三天不提此事一句。

  他怎麼篤定我必有方法解決他的難題?!

  或者說他怎麼就這麼願意為了一個不聞其名的人伏低做小,完全不顧自己身份親自下廚?!」

  「奉孝不打算與他談一談麼?!」

  荀彧道。

  「談,當然得談。能有沮公與、荀文若心甘情願輔佐之人會是個廚子?!會是個安於享樂美酒佳肴消磨英雄志氣的庸才?!

  呵呵,給了我三天時間讓我看他,我都沒有看個明白,今日怎麼也得聊上一聊!」

  荀彧一笑,道:

  「如此,晚上不可再多喝了。」

  郭嘉顫了一下,一臉尷尬道:

  「呃,不喝了、不喝了……」

  隨即幽幽道:

  「嘿,三天……也到時間了。是離是合,要見分曉了!」

  所以當晚即便又有幾道新菜,但郭嘉卻未曾沾一滴酒水。

  劉賢看了他一眼,微笑點頭。

  當夜散席之後,劉賢請郭嘉留在府中。

  「奉孝今日不曾飲酒,想來是到了聊一聊的時候了。咱們從哪裡聊起?!」

  郭嘉一愣,輕笑道:

  「使君想要從哪裡聊起?!」

  「便從大漢天下能不能扶聊起吧!」

  劉賢輕笑道。

  言語雖輕,但卻宛如晴天霹靂!

  郭嘉穆然瞪大眼睛,再不是懶懶散散的樣子,雙目如針刺向劉賢!

  劉賢坦然以對。

  半晌,郭嘉整好衣衫,正襟危坐,沉聲道:

  「使君請言!」

  劉賢深吸一口氣,道:

  「自高祖建國至今,大漢傳世四百年。然而如今風雨飄搖,漢室傾頹至此。其罪始於桓、靈否?!

  不然。

  始於黃巾否?!

  亦不然。

  然則始於何處?!

  外戚宦官、地主豪強。

  吾原是耕讀之家,只思一餐溫飽。

  而進手握一州之地,下掌萬千黎民,卻不得不為之某福利,為之某一個太平盛世。

  然則一州之外有十二州,十二州之外有無數州,若某想這無數州的無數黎民全都安居樂業,此可是無稽之談否?!」

  郭嘉雙目緊閉,身子竟微微顫抖!

  半晌,郭嘉睜開眼睛,道:

  「使君既有平天下之心,可知其難否?!」

  「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