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林南琛這些年來第一次擁抱他,擁抱自己的父親,竟是那般的溫暖。
良久,林暮宸拍拍林南琛的肩膀,輕嘆一聲,搖頭道:「你也不必多想,張凌的事,是父親失察。還有……你姑姑……她的事情,我不是有意瞞著你的。」
林南琛笑了起來,輕聲道:「你也不要再自責。當年的事情,根本不是你能控制的。陳宸老謀深算,那些人被貪念蒙住了雙眼。你能夠活著,已經是對我最大的安慰了。爹,以後林家還要你撐著,我……我可能還有幾年的時光才能回來。」
林暮宸點了點頭。「去吧,這天下之大,你該去闖一闖的,不要因為家中事務放棄了自己心中期盼。」他的手落在了林南琛的臉上,輕輕撫摸著,「我相信,我林家的兒郎,天下無雙。」
白庭站在門口處,聽著二人的談話,吸了吸鼻子,仰頭看著已經亮了的天空,撇了撇嘴。他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孤兒嘛,不知父母是誰,不知家鄉何處。可他也很幸運,因為他遇到了林南琛。
且說孫銳和張紘幾人到了黃石時,就見街上四處都是巡邏的將士。他們問過了百姓才知道,昨夜司空府中進了刺客,這會王府的親兵正滿城搜尋。
孫銳眉頭一擰,看向了程銀。司空中毒並不致命,卻又隱瞞此事,現在又出現了刺客,這怎麼感覺一樁接一樁的,好似沒完沒了。不過……也許是司空放出來的煙霧也說不一定。但,他始終覺得這其中有問題。按程銀的說法,下毒的人並沒有想要司空的命,刺客又是衝著他來的,或許根本不是一路人。
眾人在客棧打點妥當,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便有人找上門來了。孫銳拉開了屋門,就見屋外站著一氣宇軒昂的中年男子。這人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袍子,披了件靛藍色的斗篷,雙眼炯炯有神,劍眉星目,是個不可多得的儒雅之人,身上卻又帶著一股逼人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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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銳怔了一下,他不過是讓沉淵樓的人送信,請司空的心腹到客棧中一敘,哪想到來的竟然是司空本人……
司空微微一笑,朝屋內打量了一眼,聲音輕緩,道:「怎麼,孫掌首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
孫銳頓時反應過來,連忙做了個請的姿勢,把人請了進去。張紘和程銀起身,向司空微微頜首,算是打招呼了。司空倒也不在意這些虛禮,讓屬下守在門外,隨意落座,自己端了一盞溫酒,淺淺嘗了一口,又笑了起來。
司空搖了搖頭,招呼孫銳坐下,聲音低低道:「我身上的毒……是我自己下的。」他略微頓了下,淡淡道:「陀山城兇案發生之前,我便覺察到身邊有奸細,這才以身試險,想要引出那人。果然,那些人終於按耐不住,於昨夜出手了。」
這話說完,孫銳三個人頓時都愣住了。司空給自己下毒……就是為了引出奸細?這也太荒唐了,堂堂皇親國戚,一軍將領,為了一個奸細,竟然如此的不顧一切?
司空似是瞧出了三人的疑惑,擺手道:「唉……這事情說來也是逼不得已。你們也知道,我身邊的人都是我的心腹。他們跟隨我多年,即便是我心有疑慮,能大致猜到是哪幾個人有問題,可要確定是誰,確實得費一些功夫,這一招雖然冒險,但很有用。」
孫銳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說了。之前劉備也做過同樣的事情,為了引出身邊的探子,將自己置身危險之中,用他的話說,那叫「置之死地而後生」,或者可以說是「向死而生」。他心中腹誹,這劉家的人,拿自己性命冒險的該不會是遺傳吧?
司空又飲了一口酒,忽而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你們今夜便啟程回京都吧,我懷疑朝中有人要對我那侄兒不利。」說著,伸手拍了拍孫銳和張紘的肩膀,「你們二人,可得替我好好保護他。」
說完這話,司空將杯中殘酒飲盡,給孫銳手中塞了一樣東西,便起身朝門外走去。孫銳和張紘發愣,等再抬頭的時候,司空早已不見了蹤影。
程銀更是一臉吃驚,沒想到沉淵樓查來查去,竟然讓這司空給矇騙了過去。這皇室中人的心思,果然滿滿的都是算計和陰謀。
從黃石出來後,孫銳等人一路往南,快馬兼程前往京都。林南琛辦妥了林家的事情之後,因掛念著柳如月,便也和白庭出了陀山城。
這一路上風雪頗大,孫銳等人走走停停,前方的路誰都不知道是否還暢通無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要儘快抵達京都。
司空不會失信的,他交給孫銳的是一封關於北境各地軍情急報,顯然他不相信自己身邊的人,孫銳便也成了他唯一可以託付的人。
等眾人到達京都已是七日之後。夜幕之下,風微微有些寒涼,掠過眾人臉頰,縷縷淡淡的花香落入鼻中,有些清甜。城中燈火通明,一派繁華盛景。入了城去,過東牌樓巷,向左穿過三條街,至朱雀大街前行,遙遙便可見巍峨的帝宮。
攬雀等人已於今日午後抵達,程昱那些人也已關入了太守府的大牢中,只等著孫銳回來之後奏明劉備結案。鮑隆在京都有處宅子,霍菲便和他住在那裡。太守府中,此時只剩下了攬雀和虞北,以及張通等人。屋中的火爐內炭火燒的正旺,噼啪作響。
攬雀咬著筆,看著這幾日太守府積攢下的案子,眉頭蹙在了一起。虞北斜斜地一靠在門上,望著院中落下的細細的白雪,定定出神。張通在院中練劍,玄羽衛蹲在屋脊上,有人歡喜有人憂。雪不大,落下來的瞬間便化作了水珠,滴滴嗒嗒。
裴燦失蹤數年,自是要入宮覲見劉備。孫銳在入城門的時候就已經給裴冀去了消息,方才到太守府門前,裴冀已經帶著禁軍到了,便由他護送裴燦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