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菲和張紘扯了扯孫銳的袖子,似乎想要提醒他。孫銳卻朝二人擺了擺手,臉頰上始終帶著笑意,眉眼彎彎的看著那個人。他剛才確實有些懷疑這個人不是平何,可是在他方才說話的時候,以及他起身的動作,出賣了他。眼前這白度母,就是平何。
就見那人長長舒了一口氣,隨後身後解開了面具的系帶。平何的那張臉出現在了眾人的眼裡,他眉目清冷,看向平珞的時候,更是帶著些許恨意。
孫銳慢悠悠地撇著茶沫子,翹著二郎腿,笑眯眯道:「這就對了嘛。」說完,又看了眼他身後跟著的二十個人,淡淡道:「想來,這些人中應該也有我們的熟人。既然來了,何不將面具都卸下來,咱們坦誠相待,這生意嘛,自然也就談成了。」
他的話音剛落下,就見平珞一臉怒氣站了起來,手中的茶盞「砰」的一聲落在了地上,茶水濺到了衣擺上,她也全然不知。她往前走了兩步,怒道:「原來是你,竟然是你!平何,你真是枉費了平家栽培你的用心!你這樣,對得起你的雙親嗎!」
平珞的話說得義正言辭,平何聽著卻笑了起來。十大家族的人臉上神情變化,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驚訝不已。顯然,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把他們耍的團團轉的人,竟然是平家的公子。
孫銳抬手,朝平珞擺了擺,笑道:「平家主何必生氣,這事情總要說清楚的。」他掃了平何一眼,「當然,平公子若是不願意說,孫某倒是願意代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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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何沒有出聲,眼睛始終盯著平珞,那雙眼睛裡似是深淵一般,想要將這個女人給吞噬。他的手攏在袖中,緊緊地攥在一起,指甲掐進了肉里。
孫銳起先的時候還有些事情不明白,但在聽到平何和平珞的對話之後,他已經將所有的線串聯了起來。雖說中間還有些旁枝末節無法想通,但並不影響大局。霍菲和張紘幾人顯然也已猜到了個大概,便也安坐於原處,緩緩啜著茶。
虞北和攬雀等人已落在了河姆樓的樓頂上,鮑隆站在屋脊上揮了揮手。眾人散開,將河姆樓圍了個水泄不通。那些江湖人看到突然湧入人群中的玄羽衛,紛紛退開,沒有人敢說半個字。
所有人都沒有出聲,目光從平何和孫銳的身上掠過,略微停頓之後,又再次看向了另一個人。他們眼中有無數的疑惑,可偏偏他們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竅。十大家族的人,此時可以說是人人自危,畢竟十多年前那件事,與他們多多少少都有些關係。
平何重新坐了回去,臉上一副淡漠之情,可是他心中仍舊有些緊張,尤其是與孫銳對視的時候。他不知道孫銳猜出了多少事情,但他從剛才進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的謀算已經敗露。此刻,他只想著能夠保住命,最好是將這些人留在此處。
平何雖然已經做了完全的打算,知道今日到場的絕非只有十大家族的人。但眼下這種狀況於他而言,確實不利。他心中有些懼怕孫銳,卻又想能夠全身而退。
孫銳喝完了一盞茶,朗聲笑道:「平公子既然不說話,那便由我來說。若我說的不對,諸位皆可打斷。」他略微一頓,「這件事,應該從十五年前說起。」
諸人都摒住了呼吸,樓內靜的讓人害怕。
屋脊上的虞北戳了下攬雀,挑眉,「老大也太聰明了,這麼複雜的事情,他竟然在這一會的功夫,全部想明白了。唉……這要換成是我,沒個幾年的時間,恐怕是無法把這些聯繫到一起的。攬雀,你跟著大人幾年了?」
攬雀翻了個白眼,太守府掌首是誰都能做的嗎?孫銳是江湖人,可他自小也是飽讀詩書的,深諳兵法,他的師父秦直更是驚才絕艷,能與他比肩的也只有那顧焱罷了。至於自己跟了孫銳多少年,他都不記得了。似乎,孫銳還未到太守府的時候,他就已經在了。
孫銳手指落在桌面上,輕輕叩著,聲音清脆,似是擊打在眾人的心頭。「十五年前,林家小姐林暮知到了婚配的年紀,林家家主放出消息,欲為林小姐覓得佳婿。」他眉頭微動,「這邊是所有事情的起始。」
說到這,孫銳轉頭看向了林暮宸和風辰。當年林家和陳家確實定下了婚約,只是陳宸對家中事務向來不放在心上,一心只想做個花農,伺弄花草平凡一生。可是,陳宸之子陳玉卻是麒麟之才,十歲之時,陳家便有了心思讓他接任家主之位。
雖說這十大家族向來有互相走動,也算是世交。可,林暮知和陳玉卻並未見過。陳家居於東嶽北境,瀕臨長海,定軍山和米脂縣自是其轄地。林家世居陀山城,離米脂縣並不遠。那幾年,米脂縣天蠶絲除了送到皇家作為貢品之外,其餘的自然被十大家族壟斷。米脂縣的制燈手藝,權貴和世家都十分青睞。
孫銳又淺淺啜了口茶,緩緩道:「事情便是從林暮知離開林家遊歷江湖開始,而所有事情的交叉點,正是這米脂縣的制燈手藝。」他摸了摸鼻子,笑道:「林暮知當年應該是直奔長海的,她想要去看看自己未來的夫婿是何模樣,卻陰差陽錯的到了米脂縣。」
他略微一頓,看向了林暮宸,眯眼道:「林伯父,不知我說的可對?」不等林暮宸應聲,他又轉頭看向了陳宸,聲音冷了幾分,「陳先生那日與我所言,不過是真假參半。有一些事情,你做了隱瞞。」
十大家族的人都默聲了,樓外站著的江湖人聽到如此密事,當然來了興趣。一個個抻著脖子往屋內瞧,豎著耳朵仔細聽著孫銳的話。孫銳對面那女子唇角上揚,她身側的男子自始至終未吭聲,似個啞巴。
林暮宸攏了下眉頭,點頭。他的聲音有些沉,「孫掌首說的不錯。我家小妹當年確實是為了去找陳公子,可惜她生來有些路痴,走錯了道入了米脂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