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咱就這麼苟著?

  「逐風,你在城陽幹得真不賴啊——百姓臉上不見菜色,路上碰見人,個個眉開眼笑,這口碑,實打實攢出來的。」

  陸遜忽然轉向許楓,語氣里滿是驚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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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北陌還在暗處蟄伏,許楓卻已悄然把一方水土盤活了。

  洛陽宮闕前,少年挺立如松,持劍請纓討黃巾,星夜兼程,甲不離身,衝鋒總在最前。

  洛陽宣政殿內,少年功蓋一時,卻拒受封賞,只求換恩師平安歸來——情義二字,寫得鐵骨錚錚。

  隨著許楓聲名鵲起,他的事跡也漸漸傳遍四方。

  早先或許只有洛陽周邊百姓茶餘飯後聊上幾句,如今但凡留心時局的人,多少都能說出一二。

  陸遜在府中閒坐飲茶,便聽僕從說起城陽新近的幾樁事。

  「哪還輪得到我風光?光是城陽一地每日的糧秣調度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年春荒的缺口更是懸在頭頂——謀士這活兒聽著體面,實則又苦又熬,往後我就守著個『軍師』名分,只動嘴不動手,不然真得熬干心血。」許楓滿腹牢騷無處傾吐。

  說到底,還是劉備家底太薄,招攬不來名士輔佐。好歹硬生生把戲志才請出山,又使盡手段將郭嘉拐了過來;加上簡雍入幕,這才讓政務廳那張案幾不再日日堆滿竹簡。從前那段日子,他幾乎釘死在廳里,批文、查帳、調糧、撫民,腳不沾地。

  「逐風啊,能者多勞嘛。依我看,劉備如今怕是把你當左膀右臂了——諸葛亮那『千古一相』的招牌,怕是要落空嘍。」北陌笑著打趣。

  「可不嘛!孔明眼下才多大年紀?誰能斷言將來?逐風若穩坐頭把交椅,也不是沒道理。」陸遜點頭附和,「諸葛先生固然是天縱奇才,功勞赫赫,更關鍵的是他投奔最早,深得信任,所以劉備放手讓他全權主政。可如今呢?劉備討伐董卓時,逐風便已獻策青州,定下根基,是真正從龍的第一謀主。孔明再強,難道真能樣樣壓過逐風?若壓不住,又怎可能取而代之?」

  「你們倆想太多啦!要那虛名頂什麼用?舒舒服服過日子才是真章。」許楓眯著眼,嘴角微揚,「等孔明一到,我就立馬交印退居幕後——教他讀圖、授他算糧、帶他見官吏、引他理軍務……他上輩子能扛起蜀漢江山,這輩子我也樂意讓他挑大樑。煩瑣事?歸他管!雜碎活?歸他干!我嘛……在家養魚、逗貓、曬太陽,美得很。」

  「沒出息!」

  「慫包一個!」

  陸遜和北陌齊刷刷翻了個白眼,眼神里全是嫌棄。許楓頓時腦門冒黑線——這叫識時務,懂進退!又不是怕誰,純粹是自願躺平。偏這倆人偏要戳他軟肋,拿話激他。

  「行了行了,二位歇會兒吧!我的脾氣你們還不熟?能眨一下眼絕不抬眼皮,能甩手掌柜絕不上手。大家各取所需,彼此成全,何樂不為?還『剛一波』?難不成比誰背的兵書厚、誰寫的策論長?」許楓扶額嘆氣,這倆損友,真是拿他們沒轍。

  「等等……咱們仨湊一塊兒,氣氛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北陌忽然摸著下巴,目光掃過兩人,一臉狐疑,「按理說,該拍案高呼『橫掃六合』『吞併八荒』才對,怎麼越聊越像躲戰亂的鄉紳?」

  許楓和陸遜一時啞然。

  好像……確實有點太佛了。

  許楓佛得坦蕩——盤算著等諸葛亮一來,立馬交權,縮回後院喝茶看雲,連影子都不往前台晃。

  陸遜佛得清醒——聽他們把周瑜誇得神乎其神,當即打消單挑念頭,決定老老實實跟在周瑜身後畫船圖、監工坊、記帳本,穩穩混個開國元勛。

  北陌佛得徹底——上有妖孽師兄司馬懿壓著,下有師父遲遲不賜表字,分明就是按在榻上不讓下地。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別急,等時機,一起蹲坑,最後收網。

  三人對視一眼,齊齊睜大眼睛。

  ……還真挺苟的。

  「那……咱就這麼苟著?」許楓試探著開口,語氣里透著點心虛,「其實吧,苟也有苟的好處——清閒自在,不傷神,不樹敵,還能穩穩登頂謀士巔峰。」

  說完悄悄抬眼瞄了一圈,只見對面兩張笑臉,弧度標準,笑意不達眼底——假得連紙糊的都比它真。

  「說得在理,先蟄伏後騰達,誰耐得住性子誰笑到最後——咱們就穩住陣腳,該出力時再出手。反正這天下三足鼎立的格局不會因我們而變,所謂大勢所趨,怕也攔不住咱們暗中籌謀。」北陌第一個點頭附和許楓的主張。他心裡清楚,自己出身寒微,眼下又被師父盯得緊,不苟著還能怎樣?難不成真要背棄師門,去投那些割據一方的諸侯?

  「逐風,我有個疑問——你是不是鐵了心輔佐劉備,一統天下?」陸遜收起慣常的玩世神情,語氣沉了下來。

  「那還用說?劉備好歹也是老劉家的血脈,這江山本就該姓劉。我師父盧植,當年不也是他的授業恩師?我不幫他,還能幫誰?再說了,朝夕相處這麼久,讓我掉轉槍頭,去替別人打他,打二哥三哥……這事我干不出來。」許楓攤開手,苦笑一聲。事到如今,他早已和劉備牢牢綁在同一輛戰車上——榮辱與共,進退同命。他壓根沒打算另擇明主。

  「那北陌呢?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留在師父門下,待學有所成,再隨司馬懿一道投效曹操,最終三分歸晉?」陸遜目光轉向北陌,追問不休。

  「十有八九是這樣。師父素來重視師兄弟情分,不止一次叮囑我們要彼此照應;我的命,更是他親手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師兄待我,也真如親兄長一般。若真有一日沙場對面,刀鋒相向……我不敢想,也不願想。所以,我定然會與師兄同行。」北陌聽懂了陸遜話里的分量,聲音低了幾分,眉宇間浮起一絲郁色。

  「我亦如此。生在陸家,一言一行,豈能由著性子來?陸氏單傳數代,我的抉擇,牽動全族存續。而陸家根基,扎在長江兩岸——若無意外,我終將追隨孫策,平定江東,為家族尋一座安穩靠山。」陸遜說完,靜靜望著眼前兩人。他知道,這番剖白,他們已然聽懂。

  「所以,咱們終究會變成對手。下回碰面,或許就是兩軍對壘,弓弩上弦。」許楓輕嘆一句,把陸遜未盡之意點透。他不是沒想過——只是不願細想。師徒之恩、世家之責、身不由己的宿命,硬生生把三人推上不同戰道。敵或友,早非心意可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