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宴奉孝

  與關羽、趙雲匯合後,隊伍啟程回返城陽。

  黃巾軍餘部亦步亦趨,卻非潰逃,而是三千青壯自發跟來,肩扛鋤頭、手提舊刀,眼裡燃著光——粗略一數,竟有三十萬之眾。

  入城後還需精挑細選,青州百廢待興,糧政、屯田、鄉約、刑律……樁樁件件都得從頭拾掇。打下青州不過一役之功,治穩青州,卻是場綿長的耕作。

  「逐風,你們可算回來了!」劉備大步迎上,笑聲洪亮,見眾人平安歸來,懸著的心才算落回實處。

  此戰傾盡青州兵馬,若敗,怕是連立足之地都要拱手讓人。這幾日他食不甘味,夜夜秉燭枯坐,就等著這一聲捷報。

  「玄德公久候,我們在北海擊垮黃巾後,一路銜尾追擊三千里,耽擱了些時辰。」許楓朗聲應道,眉宇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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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既定,擔子輕了一半——治理或有疏漏,頂多慢些富庶,斷不至於翻天覆地。

  「好!痛快!管亥將軍呢?我必重賞!當初親口許諾,他凱旋之日便是加官進爵之時——此番能勢如破竹,全賴他領兵奔襲、斷敵脊樑!」劉備目光掃過關羽身後列隊的士卒,卻不見那魁梧身影,眉頭微微一蹙。

  「玄德公,路上出了點變故……進城再細說。」許楓垂眸,輕輕一嘆。沒想到,劉備竟一直記著管亥。

  「好,進城!」劉備壓下疑雲,轉身引路,袍袖拂過風塵。

  因提了管亥一事,許楓竟忘了引薦郭嘉。

  郭嘉倒毫不介懷,只低頭捻了粒鹽粒在指尖搓著,心道:有酒有肉,何須虛禮?肚皮填飽了,腦子才轉得靈。

  「諸位先請落座,飯菜片刻即來。連日征戰,辛苦得很,趁熱吃頓飽飯,解解乏。」劉備照例命人擺開酒肉——他深知行伍滋味:啃冷饃、飲濁水、枕甲而眠,一場仗打完,最盼的就是一碗滾燙的肉湯、一壇敞口的老酒。

  「是我疏忽了!」許楓一拍額頭,忙笑著轉向郭嘉,「這位,是潁川郭嘉郭奉孝,滿腹經綸,名動中原。先前我們專程繞道潁川登門求見,偏巧他已攜仆遠遊。今日竟在途中撞個正著——玄德公,務必好生款待,莫失了禮數!」

  他一邊說,一邊朝劉備連眨幾下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此乃真金,得捧在手心捂熱了!

  劉備心領神會。相處日久,他早摸清許楓這套「眨眼暗語」:眼皮一跳,便是提醒——該抬舉、該留人、該上心了。

  「奉孝先生!」劉備霍然起身,快步上前虛扶郭嘉臂肘,「路過潁川時便聽遍讚譽,特備薄禮登門,誰知先生早已杖藜北去。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快請入席,酒肉剛出鍋,燙嘴正好!」

  他記得清楚:許楓途經潁川時曾與他密談,列出可延攬的俊傑名單,郭嘉赫然居首。

  當時老農指著遠山說:「那位先生啊,背著書箱,往幽燕去了。」

  「玄德公謬讚了。」郭嘉含笑欠身,「在下不過布衣野叟,登門那日正收拾行囊,讓公白跑一趟,慚愧得很。」他抬眼掃過滿案蒸騰的羊肉、油亮的醬肉、粗陶盛著的溫酒,心頭熨帖——此人不繞彎子,不擺排場,開口就招呼吃飯,比什麼高論都實在。

  「奉孝既至青州,便莫提客套話。城陽雖陋,也容得下一位真才。且安心住下,缺什麼、想吃什麼、愛聽什麼曲兒,只管開口——備定親手奉上。」

  劉備坐下,啜了口熱茶,眼神篤定:人既然來了,就不能讓他輕易挪窩。往後日子,他打算日日用青銅鼎燉羊肋,炭火噼啪響著,酒香混著肉香,話也越聊越燙。

  「好,那就承蒙玄德公款待了。」郭嘉朗聲應下,毫無推讓之意。

  既然是專程來探望劉備的,少不得要在青州盤桓些時日;既然已當面見著人,索性坦蕩些,依著劉備的安排來便是——正好藉機細察這位宗室俊傑,看他是否真配得上自己擇主而事的心氣。

  「先動筷吧,吃飽了才好說話。」劉備抬眼見熱騰騰的酒肉端上案來,便笑著開口。眾人一路風塵僕僕,肚腸早就空了,哪還耐煩先談正事?

  郭嘉頭回嘗到青銅鼎里燉出的羊肉,香氣濃烈、脂香四溢,只當是劉備特意為他破例設宴,心頭微熱:到底是漢室貴胄,連炊器都用得起鼎,滋味也果然不凡。

  其實劉備壓根沒添一道菜——軍中犒勞凱旋將士,向來如此。聽許楓報上郭嘉名號,他只隨口吩咐了一句:「多取一副箸來。」郭嘉卻誤以為這是獨享的禮遇,心底暗生暖意,旁人卻全然不知他心中波瀾。

  酒肉下肚,郭嘉舒展眉目,捧起茶盞啜了一口,渾身筋骨都鬆快了。

  前幾日在黃巾營中,啃樹皮充飢,連藏在懷裡的半壺酒都被搶去分了,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後來分糧,他也只肯喝一碗稀粥,怕沾了晦氣。

  今日在劉備帳中,酒管夠、肉管飽,更難得那叫「饅頭」的吃食——白胖暄軟、熱氣直往臉上撲,咬一口綿密回甘,比別處做的強出太多。

  果真如傳言所講,這饅頭就是青州許逐風琢磨出來的,火候准、手藝絕,旁人學不來。

  「志才,北海那一仗,你細細說說。究竟出了什麼事?管亥將軍……為何會這樣?」

  劉備等席間杯盤稍靜,便沉聲發問。

  他並不避諱郭嘉,事情既已落地,遮掩反失氣度。

  「喏。」

  「我軍抵北海後,本意速戰速決。我當即布下星象陣勢,為全軍加勢助威;再有關、張、趙三位將軍當鋒,黃巾潰不成軍。我軍銜尾急追,直逼其老巢。途中零散潰兵,由子龍率部斷後看押;我等一路追擊三千里,將殘部逼至海邊,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