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徹底收編的契機

  黃巾漢子左右掃視一圈,喉結上下滑動。

  他確是裝昏——可那頓熱粥,真真切切擺在床頭。若存歹意,何必費糧?他信了三分,心口鬆動些許,再開口時,聲音仍發緊:「小的……也是聽人講的。青州黃巾兄弟都傳遍了——說你們假意招安,實則設局坑殺。凡進城者,十死無生。如今大伙兒寧啃樹皮,也不敢往這邊靠一步……」話未說完,他偷偷抬眼,瞄向許楓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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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折返,這絕不可能——當初第一批投奔劉備的黃巾里,明明挑出十幾號人,特意放他們回鄉報信。


  「我們壓根沒見過那些人,只瞧見你們的人四處傳話,說投奔就有熱湯白飯。有些兄弟信了,來了就再沒露過面。」漢子盯著許楓神色,見他眉宇間全是困惑,不似作偽,便實話實說。

  「多謝兄弟坦誠!你先去灶房墊墊肚子,稍後自有人領你去歇腳。你那些老夥計,眼下都在校場操練,想見便去瞧瞧——眼見為實,一見就明白了。」許楓朝旁側使個眼色,下人立刻轉身去備食。後頭的話,不便讓外人聽見。

  「逐風,這事透著邪門。」戲志才壓低聲音,「有人在暗中掐斷咱們的路子。從城陽往北,沿路都是黃巾盤踞的地界。除開北海太守孔融的地盤得繞一繞,其餘郡縣,誰也沒這膽量、也沒這本事截人。」

  「怕不是孔融所為。」許楓搖頭,「他與玄德公交情深厚,素來愛惜羽毛,名聲也硬朗。再說,黃巾才是他心口上的刀——北海郡緊挨著賊窩,比咱們險得多。史書里寫他迂闊守禮,打仗不行,耍陰招更沒影兒。虎牢關前我見過他幾回,端方有餘,詭譎不足。」

  「可若非孔融,還有誰敢伸手?別的諸侯連咱們城陽郡都插不進腳,更別說半道劫殺那些黃巾?」戲志才仍擰著眉,心裡那點疑影沒散。

  許楓手指頓住,指節輕叩桌面的節奏忽地停了。他閉眼片刻,再睜眼時,唇角已浮起一絲冷意。

  「志才,你想到了?」簡雍眼尖,見他神情鬆動,忙湊近問。

  「旁人確實沒這個機會——可咱們漏掉了一股最該提防的勢力。他們動手,神不知鬼不覺,連灰都不揚起半點。」許楓目光直直落向戲志才,話音未落,對方已微微頷首,眸光驟亮。

  「逐風說得是……咱們鑽了牛角尖,光盯著官府,倒把青州真正的主人給忘了。」戲志才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划過案角,「青州最大的山頭,從來就是黃巾自己。」

  「不錯。」許楓冷笑一聲,「他們缺糧,走投無路,可人心從來參差。有人跪著求活,就有人攥著權柄不肯撒手——千呼百應的滋味嘗過,誰還願當別人帳下一條狗?餓死幾個嘍囉算什麼?只要渠帥碗裡有肉,刀就永遠握在他手裡。」

  「逐風,你是說……回去報信的弟兄,被自家渠帥攔下了?」簡雍嗓音發緊,手心沁出薄汗,「那可是同吃一鍋飯、同扛一刀的兄弟啊。」

  「八九不離十。」許楓點頭,「那些『沒人回去』的風聲,恐怕也是他們親手刮起來的。若咱們再派人四下抓人,正中下懷——用不了幾天,就能煽動整片青州的黃巾圍過來,啃咱們的糧倉、拆咱們的營寨。黃巾里,也不乏懂借刀殺人的好手。」

  「幸而醒得早!」戲志才長吁一口氣,指尖捻著鬍鬚,語氣沉了下來,「青州本就赤地千里,再這麼拖下去,餓殍得堆成山……原以為他們巴不得歸附,竟忘了,餓極了的狼,也會反咬遞食的手。」

  「眼下還有轉圜餘地,局面遠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黃巾之中,真正牴觸玄德公的,不過是幾個手握權柄的頭目;其餘二十幾萬弟兄,大半還被蒙在鼓裡。只要把真相攤開來講,人心自然就穩了。」許楓長舒一口氣,只要黃巾不把劉備當死敵,後面就還有路可走。

  「沒錯,這非但不是危局,反倒是千載難逢的契機——為我們徹底收編黃巾鋪路的契機。」戲志才眸光灼灼,唇角微揚,語氣篤定而從容。

  三十萬黃巾壓境,向來是塊燙手山芋。他們早盤算著如何引兵入城、借勢壯大,一鼓作氣吞下這支勁旅,卻從沒細想過:黃巾內部早已裂痕暗生,人心浮動。

  「志才,你心裡已有成算?不妨說來聽聽,大家參詳參詳。」許楓順勢側身,目光誠懇地望向戲志才,示意他放開講。

  「正是此機不可失。我們可光明正大地往黃巾營中『送人』——送一批吃飽穿暖、平安歸去的舊部回去。他們嘴一張,謠言便不攻自破;再者,嘗過城陽安穩日子的人,誰還願回饑寒交迫的舊營?這批人回去,就是活招牌,是引路的火把。」

  許楓頷首輕笑:由奢入儉難,這話一點不假。

  那些回去的黃巾,必會拖家帶口、呼朋引伴,成群結隊奔城陽而來。

  「更妙的是,隨行之中,悄悄安插一名黃巾舊將。人數有限,單靠幾張嘴未必服眾,黃巾內部本就派系林立——咱們送回去的將領,偏要站在反對投奔玄德公的一邊,高調發聲,甚至帶頭抵制。如此一來,既沒人懷疑他的立場,又能直插決策腹心,戰局走勢,盡在掌中。」戲志才步至案前,袍袖輕拂,落座時笑意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