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毒士賈詡

  「蔡小姐,不知此刻可方便一敘?」許楓見她在後園賞梅,便上前輕聲問。

  「見過許公子。」蔡文姬盈盈一福,略帶訝異,「奴家閒暇無事,公子可是有事相詢?」

  她心裡納悶:這許公子往日來府,皆如趕考般直奔書樓,目光從不曾為她多留半瞬,倒叫她悄悄疑心自己是否失了顏色。

  「確有一樁要緊事,需與小姐細說。」許楓熟門熟路引她往後園僻靜處,尋了張石凳,請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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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父親已將你託付於我。」許楓落座,提起茶壺緩緩注水,指尖輕托杯沿,茶湯微漾。

  「什麼?」蔡文姬心頭一震,眉尖驟然蹙起——這才剛過二十來日,父親竟已作此安排?

  「蔡姑娘誤會了。」許楓見她神色繃緊,忙抬眼澄清,「並非婚配之託,而是若伯父他日遇險,由我護你離城。」

  蔡文姬呼吸一滯,手指不自覺攥住袖口:「父親……出了什麼事?」

  「姑娘不必憂懼。」許楓擱下茶杯,聲音沉而穩,「事已至此,詳情你盡可當面問詢伯父。或許遠沒你想得那般兇險。在下尚有要務,先行告退。」他起身抱拳,衣袖帶起一陣清風。

  「那……公子請便。」蔡文姬欲言又止,望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終是咽下滿腹疑問,只等父親歸家再細問究竟。

  ……

  許楓獨坐客棧臨街窗畔,茶煙裊裊,對面空置一隻青瓷盞,靜候一人。

  窗外甲士列隊穿行,街角幾個閒漢正壓低嗓門議論——原來昨夜董卓醒後猛然警覺:曹操獻刀,怎無刀鞘?偏挑他午憩時分闖入?當即召來李儒密議。

  「相國莫急。」李儒垂眸撫須,語調如古井無波,「真假忠奸,一試即明——閉城嚴查,傳他入府。若坦蕩赴約,便是心無異志;若逡巡不至,便是膽虛畏罪,可即刻除之。」他話音未落,卻不知曹操早已乘白馬破南門而去。

  果然,搜遍全城不見人影,忽有兵卒飛報:確見一騎絕塵出西門!董卓暴怒,洛陽城頃刻戒嚴,通緝令貼滿坊市。一夜之間,曹操之名,反如驚雷滾過朝野。

  不多時,一位鬚髮灰白的老者緩步而來,在許楓對面安然落座。他衣著素淨,神情溫厚,身形微駝,活脫一個走街串巷賣藥的老郎中——若真有人因此鬆懈提防,怕是連自己怎麼倒下的都來不及看清。

  「先生駕到,逐風久候了。」許楓起身,執壺斟茶,水聲清越。

  「許逐風?廣宗破黃巾、殿前駁眾議……老朽欽佩得很。」賈詡笑意淺淡,眼角褶皺舒展,言語誠懇卻不露鋒芒。

  「文和兄何必自謙?」許楓端盞輕啜,目光掠過窗外流雲,「旁人或不識君之經緯,逐風卻早有耳聞。還有李儒李文憂——西涼這方水土,當真養得出神入化的人物。」

  賈詡笑意未減,只將茶盞往唇邊送了送:「逐風邀我至此,所為何事?」

  許楓迎上他目光,不繞彎子:「文和可知,昨夜刺董未果、單騎遁走的曹孟德?」

  「略有耳聞。」賈詡不動聲色,「然後呢?」

  「董卓橫行洛陽,積怨已深。曹操這一走,不是逃命,是替天下人點了一把火——藉口真也好,假也罷,總得有人先撕開這層遮羞布。」許楓轉過臉,直視賈詡雙眼。話說到這份上,對方瞳孔深處那絲微瀾,終究沒能藏住。

  「高論。」賈詡頷首,笑意依舊,「可這火,與我何干?」

  「文和,」許楓身子略傾向前,聲音壓得極低,「倘若董卓倒台,身死名裂——你,打算往哪去?」

  賈詡終於斂了三分笑,指尖在杯壁輕輕一叩:「逐風這話,未免太早。」

  「不早。」許楓放下茶盞,聲如刃出鞘,「西涼鐵騎之悍,天下皆知;李儒之謀,縝密如網;呂布之勇,萬夫莫當。可這些,擋不住一個人——那個已忘了為何起兵、只知醉臥高台的董卓。」

  賈詡喉結微動,指尖一頓。他忽然發覺,自己那些未曾宣之於口的揣度、暗中布下的伏線、甚至西涼軍營里幾處隱秘的糧道調動……竟似被此人一眼看透。

  「倘若將來董卓身死,西涼鐵騎土崩瓦解,楓盼你能撥冗相助——與我並肩,重定山河。」許楓目光沉靜,字字清晰,語氣里沒有半分試探,只有託付的重量。

  「逐風這話倒像說夢呢。」賈詡輕笑一聲,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你如今孤掌難鳴,連個落腳的營壘都未築穩,談何經緯天下?」他避而不應,只把話鋒輕輕一轉。

  「快了。」許楓嘴角微揚,語氣篤定,「楓早已擇定輔佐之人,文和只需靜待數月,自見分曉。不知您意下如何?」——這位算盡人心的毒士,他志在必得,絕不能失之交臂。

  「若真有那一日,你許逐風聲震九州,老夫便隨你走一趟險棋,替你那位明主,披甲執銳。」賈詡心中微瀾暗涌:董卓會亡?還會暴斃?若這少年所言成真,那他便不是尋常俊才,而是通曉天機的異類。異類看人,從不出錯。應了,也無妨。

  賈詡走後,許楓獨自坐了片刻,茶涼了也沒續。他起身離開,心底卻已篤定:董卓覆滅之時,便是賈詡心防鬆動之刻。那時若他擇主而投,第一個想到的,必是自己。人力已盡,餘下聽命於天。

  他本已打點好行裝,臨行前卻還有幾處須親去辭別——那些曾伸手拉他一把的人,情義在,禮數就不能缺。

  思量片刻,他先折返客棧。蔡府此時未散朝,去了也是撲空,況且文姬那雙慧眼,怕是一句「要走了」就能盯出三分端倪。

  「周伯,我回來了。」許楓站在自己房門前,朝隔壁輕喚。

  「少爺?今兒怎回得這般早!」周伯聞聲探頭,滿臉意外。往常許楓天不亮出門,星斗滿天才踏進門檻。

  「蔡府藏書,兵策治術一類,大體讀透了;洛陽風物,也品得差不多了——該啟程了。」許楓側身讓開,示意周伯進屋細說。

  「一個月就啃完了?!」周伯睜大眼,那可是蔡府半壁書閣啊。

  「記性尚可,又專挑兵法、政論這類細讀;再者,幼時蒙先生打過底子,讀起來便如故友重逢,不費力。」許楓說得坦然。周伯是他唯一肯掏心窩子的人,無需設防。

  「原來如此……少爺這股韌勁,老奴日日瞧著,心裡踏實。」周伯聲音低了些,想起當年家門傾頹那夜,眼前這少年一夜拔高,脊樑卻挺得更直。

  「今晚勞煩您收拾行囊。我稍後去拜別幾位照拂良多的長輩,明日一早,咱們就動身。」許楓捧起茶盞,熱氣氤氳里,話音平穩。

  「老奴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