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今晚又得之乎者也徹夜不休了

  「諸位,我們在此糾纏陳氏父子,實非君子所為。不如各自歸去,正如許大人所言,他的選官之策,終究是以招賢納士為主。」

  「教員乃教化儒學之職,為人師表,自當以德為先。若一味脅迫陳登父子,於我等聲名有損,豈不令人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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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渙先生!」

  「曜卿先生,此話不可如此講。」

  「絕不能就此罷休!他們父子必定知曉部分考題,也清楚許大人所考經義究竟為何。」

  「倘若我們今日退讓,待明日學堂開啟,恐怕陳家父子將重獲官身,而我等卻淪為庶民,顏面盡失!」

  這些儒生寸土不讓,毫無離去之意。

  如今士人寒窗苦讀,所求不過仕途。

  而眼下他們本已有官可做,卻因辭官而失去職位。

  而這辭官之舉,正是陳珪一言而定,仿佛早與許大人暗通款曲。

  儒生們並非愚鈍之人,早已心生疑竇,此刻更是不敢輕舉妄動——唯恐這父子二人早已暗中得悉試題。

  若明日真被重新啟用,那今日的堅持便成了笑話。

  於是他們索性堵在府門前,拒不離去。

  府中僕從見狀,也不好強行驅趕。

  畢竟從未見過如此固執蠻橫的士族!

  袁渙再度開口:「然而辦學取士,本應憑才學而定。若諸位靠非正當手段取得答卷,日後才不配位,終將受罰,甚至獲罪,難道就不懼嗎?」

  懼……當然懼。

  我天!

  有人心頭猛然一顫,臉色微變。

  「許大人出身卑微……儒學方面,似乎並無著述流傳……」

  一人低聲嘀咕,話音未落,立刻遭人呵斥:

  「胡言亂語!許大人的《臨別表》你可曾細讀?他的詞作你可曾研習?那些詞本不該入詩,卻意境獨特,別開生面!堪稱前無古人的創體!」

  「正是!明日考題必定艱深!若讓寒門子弟捷足先登,我等士族何顏立於世間?!」

  「陳家父子先前在曹仁將軍治下,便與徐州官場往來密切。要說他們與許大人毫無瓜葛,我是斷然不信的。」

  「我也絕不信。」

  「曜卿先生,還請你代為勸說!天下豈有如此無恥之徒?!」

  咣當!

  屋門猛然被拉開,陳登怒火中燒,幾乎氣得渾身發抖!

  他方才一直躲在門後傾聽,只想看看這些人究竟在嚷些什麼。

  誰知連袁渙先生出面調解,他們仍不肯散去。

  最令他憤恨的是,竟污衊他們父子與許大人勾結,蓄意打壓士族、扶持寒門學子!

  這簡直……欺人太甚!

  我昨日親自前往許府,已是放下身段低聲下氣!

  換來的卻是這般揣測與羞辱?!

  「你們真是無恥至極!在我家中肆意猜忌,無端構陷,敗壞他人清譽!」

  陳登轉身衝進內室尋劍,片刻後手持長劍大步而出,厲聲喝道:「今日我便與你們拼個死活!」

  「誒,元龍!元龍息怒啊!!」

  幾位年長老者頓時驚慌失措,急忙勸阻:「你就告訴我們,許大人到底還說了什麼?只求一句實話!」

  「什麼都沒說!一句都沒有!滿意了嗎?!我問不出來!許大人根本不願與我多言!不就是考校儒學嗎?!你們不會讀經嗎?!都是苦讀出來的!學識高下自有分曉!有能者入學,無能者回去耕田便是!」

  「元龍!你這話太過分了!」

  另一位地方望族出身的士人勃然大怒:「當初我們信任你父子,才依你們之言去見許大人,說了幾句話!結果反被罷官!」

  「如今你們卻袖手旁觀,絲毫不予援手!」

  袁渙見眾人爭執不休,默默退後幾步,輕輕搖頭。

  唉,這群士族……

  實在太過迂執。

  他低聲說道:「既然如此,諸位何不聯合起來,互幫互助?若有一二人得以入學為教員,他日亦可提攜同儕。」

  「總比現在彼此攻訐、僵持不下要好得多。」

  「嗯?」

  陳登聞言,一時怔住。

  不,準確地說,是此地的儒生們紛紛怔住了片刻,對啊。

  先前怎麼就沒意識到呢?

  真是糊塗了,糊塗了。

  我們可是士族出身啊,只要齊心協力,自然遠勝那些寒門子弟。

  況且,儒學又能難到何處去?無非就是經義訓詁罷了。今夜大家彼此切磋指點,明日便都能生出不少新穎獨到的見解。

  「嘿嘿嘿……不愧是曜卿先生,果然才識淵博。」

  「正是正是,元龍!你以為如何?!」

  陳登雙眼一睜,我能說啥?恨不得將這群人盡數趕出門外!

  他只得輕嘆一聲,道:「如此甚好。」

  隨即擺手做了個「請」的姿態,將滿堂儒生士族一一迎入廳中。屋內炭火正旺,寒氣頓時消散,眾人臉上皆浮現出欣然笑意。

  看來今晚又得之乎者也徹夜不休了。

  陳登目光一轉,見袁渙仍立於門外,便上前相詢:「先生不進來共敘片刻嗎?」

  袁渙恭敬作揖,答道:「在下就不進去了,見到諸位重歸於好,已覺欣慰,就此告辭。」

  「好,那便慢走。」

  送走袁渙後,陳登面色陰沉地回到屋中,心中煩躁至極——想到接下來整晚都不得清靜,還得應付這群士族虛與委蛇,幾乎想衝進後院把自家父親狠狠罵上一頓!

  胡說什麼辭官就辭官!

  若沒辭官,如今豈不是安逸自在?

  日子過得舒坦得很!何至於淪落到這般田地,千辛萬苦只為重回起點?

  不!別說起點了,如今連當初的光景都遠遠不及!

  與此同時,許楓已在衙署著手籌備明日的辦學事宜,可他這一番安排,卻讓諸葛亮與郭嘉看得一頭霧水。

  只見案前伏筆疾書的,竟是賈詡。

  原因無他——許大人的字跡,實在不堪入目。

  平日裡凡是需落筆成文之事,皆由許楓口述、郭嘉執筆。但此次內容繁雜,而賈詡字跡工整細密,能容納更多細節,故改由他代筆。

  倘若許大人親自動手,恐怕二十張帛書都不夠寫下那歪歪扭扭的字。

  他還堅稱自己的書法其實極為出色,只是尚未「流行」開來。

  對此言論,郭嘉與諸葛亮一致點頭附和:誠然如此,只不過再過百年,怕也無人效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