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雪將至

    即將進入山中,沒有了戰事,陳旭就不準備體恤馬力。

    他讓黃巾騎兵下了戰馬,把很多糧食都放在馬背上,眾人星夜兼程往大寨的方向趕去。

    如此一來,本來五日的路程。眾人只走了兩日,就已經到達了大寨之中。

    由於時間太短,田豐組建的這個大寨,非常的簡陋。但是放眼望去,卻可以看出一個城池的雛形。

    大漢雖然腐朽沒落,但是距離真正的天下大亂,不知還要多久。日後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這個大寨就將會成為黃巾軍安生立命的根本。

    陳旭的心很大,有氣吞山河之壯志。田豐的心也很大,他構建的大寨,絕對不是那種只滿足幾十萬人居住的場地。

    「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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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豐帶著楊鳳等人來到陳旭面前,急忙向陳旭行禮。

    他雖然投奔陳旭沒多久,但是被陳旭擄掠到身旁已經有了很長時間。自從陳旭向他剖白心智以後,田豐便對陳旭傾心輔佐。

    兩人君臣配合,宛如魚水相扶。雖是幾日不見,卻宛若時隔三秋。

    陳旭一把扶起田豐,挽著他的手臂說道:「先生為我黃巾構建大寨,嘔心瀝血,功勞甚大。」

    「今日與先生相見,應該是旭向先生行禮才對,如何能夠受得先生如此大禮?」

    田豐被陳旭扶了起來,正色道:「我為主公下屬,為主公分憂乃是本分。然而我為臣子,當謹守君臣之禮。」

    「不僅是我,主公日後執掌黃巾軍之命脈,當為我等共主。縱然私情再好,亦是君臣有別。」

    而後田豐瞟了一眼在場的眾人,厲聲說道:「自古以來,無規矩而不成方圓。我黃巾軍想要成就一番事業,決不能紀律鬆弛,尊卑不分。」

    「日後我等當定律法,守紀律;有功則賞,有過必罰。有才之人,當提拔重用;無才之人,亦絕不容許其屍餐素位!」

    眾人聞言,心中一凜,他們連忙跪在地上,大聲說道:「我等必定竭盡全力,願為主公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陳旭見到眾人的表現,心中一動,眼中露出奇色。

    楊鳳安排著眾多流民居住在簡陋的房屋之中,田豐卻把陳旭帶到了一個密室裡面。

    田豐施禮畢,與陳旭跪坐對立。

    他將雙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之上,細細打量了陳旭一陣,才開口說道:「主公可知,方才我為何會如此說話?」

    陳旭心中雖然已經有了猜測,卻也並不說出。有些話,只能是自己的下屬說出來。

    並且給他們發展的機會,又何嘗不是讓他們施展才華?眾人得以施展出平生所學,自然感覺自己受到了重用。

    用人之道,陳旭雖然並不精通,但是這麼長時間身為黃巾軍的渠帥,卻也略懂一二。

    所以陳旭故意面露疑惑,懇切地問道:「還請先生明言!」

    田豐整理了一下衣襟,昂然說道:「主公仁慈,待人以恩義,使得三軍將士盡皆效命。」

    「然而主公現在情形,卻有三大弊端。」

    「主公施以恩義,眾人雖然心中感動,原為主公效死,心中卻缺少了敬畏。」

    「夫上位者,當喜怒斂形,使眾人可遠觀而心生敬畏,卻不可親近也。」

    「眾人心中沒有了敬畏,長此以往,眾人持寵生驕,則會法令不通,不尊號令。如此一來,不消三載,軍中必生內亂。此一弊也。」

    陳旭聞言,心中凜然。

    田豐說的這些話,絕非危言聳聽。直到現在,他也感覺到了,帳下的士卒與他說話越來越隨意。

    這固然是雙方關係親密的表現,但是陳旭不但是一個將軍,更是一個主公。

    將軍得士卒親近,確是好事。但是陳旭如此行事,日後不僅是士卒,可能就連他的帳下將官、治下百姓,也都會對陳旭失去敬畏之心。

    缺少了敬畏,固然能夠得到民心。但是是日久了,眾人就會忽略他們臣子的地位。陳旭下達的命令,也會極容易被人忽視。

    上位者沒有相應的威儀,此乃取死之道。

    陳旭臉色一肅,對著田豐拱手說道:「若非先生提醒,某恐鑄成大錯!」

    田豐展顏一笑,說道:「主公初掌高位,又連日征戰,施恩與人並無過錯。只需日後多多注意,樹立自己的威嚴即可。」

    陳旭點頭懇切地問道:「還請先生繼續。」

    「主公現在的職位只是渠帥,我觀黃巾軍中,亦有一些人與主公職位相等。若是主公不早做處理,此事必成禍亂之源。」

    「主公欲成大事,相比起自    己帳下的眾人,主公自然要高人一等才行。」

    

    「當初大賢良師三兄弟,全都號稱將軍,其下才是眾多渠帥、小帥。主公既然身為大賢良師女婿,為天下黃巾軍之統帥,自當號稱將軍。」

    「主公職位提升以後,自可封賞帳下有功將士。眾人接受主公封賞,必然欣喜過望,願為主公效死。」

    陳旭聞言,亦是點頭。

    他既然身為黃巾軍的統帥,自身職位自然就不能低於其他人。

    要知道,現在的黃巾軍中,雖然渠帥有很多已經戰死,但是仍有不少倖存。特別是那幾個張角的心腹,他們被張角派出來,帶著一萬精兵。

    若是陳旭在職位上不高於眾人,下達號令就名不正言不順。

    陳旭之所以將王延提升到渠帥的位置,固然是看中他的才華,加上他以前也是一方渠帥。但是他這麼做,有何嘗不是為掣肘那幾個渠帥?

    王延的職位若不被封為渠帥,在泰山大本營,他以小帥的職位,又如何能夠指揮那些人?

    那幾個渠帥面對職位比自己低的王延,如何能夠聽他發號施令?

    這個道理,就像歷史上的曹操稱公、稱王一樣。若是他不能再進一步,如何封賞帳下有功將士?

    田豐繼續侃侃而談:「軍中第三個弊端,卻是眾人對於主公的稱呼不一。」

    「主公帳下成分複雜,有似陳旭、陳靜、陳青這樣的的宗族子弟,他們稱呼主公『大兄』或是『大郎』。」

    「亦有似王延、楊鳳、白饒這樣的黃巾軍,他們稱呼主公為渠帥。」

    「除此之外,像我這樣被主公招收過來之人,卻稱呼主公。」

    「稱呼不一,則號令難通。況且主公既然自立一方,豈可因宗族的親密關係,而損主公之威嚴?」

    「似『大兄』、『大郎』這樣的稱呼,私下無人之時卻是無妨。然而在外人面前,於大帳之中,日後決不能再如此隨意。」

    「縱然宗族子弟親密,亦是君臣有別。若是區別對待,豈不讓外人寒心?」

    田豐為了陳旭,可謂是用心良苦啊。他雖然沒有見到陳虎等人如此稱呼,卻也從其他人口中打聽到了這些事情。

    他緊緊盯著陳旭的臉,想要看陳旭會不會惱怒。

    田豐說的是雖然是金石之言,但是如此說話,卻似乎插手了陳旭的家務之事。況且陳旭為人重情重義,讓他的宗族子弟改變稱呼,奉他為主,似乎有些強人所難。

    陳旭臉上掙扎了一下,想到歷史上的曹氏集團。

    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淵這些人,都是曹操的宗族子弟,但是他們在外人面前,亦是稱呼曹操為『主公』。

    一咬牙,陳旭說道:「先生繼續講!」

    田豐欣慰的點了點頭,說道:「主公既然有王霸之志,雖然身上打上了黃巾軍的標籤,卻要刻意淡化才行。」

    「似東阿程昱、常山趙雲這樣的人物,縱然主公日後能夠收服他們,他們也絕不願意稱呼主公為『渠帥』。」

    「況且,相比起『主公』的稱呼,『渠帥』可以是上下級,卻少了一種主臣關係的意味。」

    「主公既有大志,當整合下屬,讓眾人皆認主公為主。如此行事,方為雄主之風。」

    考慮半晌,陳旭一咬牙,對著田豐說道:「以上眾多事情,全憑先生做主。」

    田豐心中終於一松。

    以上的三件事情,雖然都是瑣碎。但是若不儘早處理,日後必成禍端。

    陳旭聽完他的分析以後,沒有絲毫猶豫就決定整改。如此雷厲風行,才是謀士喜歡的主人。

    似袁紹這等好謀無斷,沒有主見之人,縱然帳下謀士有萬般才華,卻毫無用武之地。

    「如今主公帳下百姓數萬,泰山亦有將近十萬。若不制定律法,維持紀律,恐怕會有騷亂,還請主公儘早圖之。」

    陳旭聽到這裡,想起程昱,幽幽一嘆:「假使程仲德在此,吾何愁此事?奈何陳旭緣薄,至今無法讓仲德傾心!」

    田豐卻是撫掌大笑道:「主公欲使程仲德認主,又有何難?待泰山眾人趕到此處之時,不出三日,某必定說得程仲德甘心投誠。」

    陳旭大喜過望,急忙起身拉住田豐的手說道:「若是先生能夠說服仲德,我黃巾軍必定如同彪虎生翼,何愁大事不成?」

    田豐見陳旭這麼看重程昱,不僅沒有絲毫不滿,反而欣慰不已。

    自家主公求賢若渴如廝,如何不叫人欽佩?

    田豐亦是反握住陳旭的手,說道:「為使主公大業有成,豐敢不以死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