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琴見到丁曉出現，忙迎了上來，一下子抱住丁曉的腰杆，眼淚簌簌地滾落下來。
丁曉一邊輕輕撫拍著秦琴的後背，一邊聆聽四周圍觀百姓的議論聲。
很快，他就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原來，今天徐氏一大早出去耕種。
路上，她被一頭暴走的老黃牛直接給頂飛了出去，當即人事不省。
那老黃牛是育陽李家的財物。
誰也沒有辦法找育陽李家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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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只能將徐氏抬回住處。
大家也沒有錢去請醫工幫徐氏治理傷口，就這樣任她躺在屋子裡一動不動。
徐氏抬回來的時候，還會喊疼。
可如今，已經過去半個時辰了，她已經沒有什麼反應了。
有人已經去喊徐氏的兒子闞澤回來了。
徐氏和闞澤母子並不在一起做事。
徐氏負責耕種租的田地。
而闞澤則負責幫育陽黃家放牛，三頭牛，每天早出晚歸的。
待秦琴情緒穩定了一些，丁曉這才將她從懷裡扶起來。
沖劉氏點了點頭，丁曉走到被子邊，俯瞰著徐氏。
徐氏臉色發黑，沒有半點反應。
丁曉目光落在她的腹部。
腹部雖然用粗布包紮了，但是鮮血已經浸染了粗布，此刻還在不斷往外冒血。
丁曉看著這一幕，神情有些複雜。
在這亂世，人命就是如此的卑賤。
他很想找醫工來救治。
然而，他手中此時也沒有多餘的布匹。
此刻，丁曉很有些惱怒自己的無能。
倘若自己穿越前學了各種急救的手段，興許，現在還能救徐氏一命。
可事實是，穿越前，他對各種急救手段完全不清楚。
甚至於，連最常見的「人工呼吸」，他都不記得所有注意事項，更沒有使用過。
看著徐氏如此模樣，丁曉沙啞著聲音道：「抱歉。」
丁曉回來沒有多久，外面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就聽到門口傳來圍觀人群的呼喊聲道：「回來了，都讓開！」
「孩子，節哀。」
「趕緊去看看吧，你母親血都要流幹了。」
丁曉、秦琴和劉氏也抬起頭，看了過去。
就見闞澤滿頭大汗，渾身泥濘地從人群中穿了進來。
進入屋子裡，闞澤直接跪在地上，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
停在被子邊，闞澤握著徐氏的手，一邊呼喊「母親」，一邊哭得渾身發抖。
一直沒有動靜的徐氏此時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秦琴急道：「她醒了！」
說著，忙將腦袋湊過去。
徐氏聲音低微道：「好黑！天，暗下來了嗎？澤兒，回來了沒有？」
闞澤忙向前一步，壓抑著哭聲道：「回來了，母親。」
說著，握緊了一些徐氏有些冰冷的手道：「母親，孩兒在這裡。」
徐氏這才緩緩點了點頭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丁曉看著徐氏如此模樣，低沉著聲音問道：「我是丁曉，有沒有什麼還想做的？」
徐氏呆滯了片刻，才道：「丁郎，是很有本事的人。」
「本來，我不該麻煩你。」
「但是，澤兒沒了父親，如今，我知道，我也活不長了。」
「他孤苦無依，性情又有些木訥。」
「如果可以，丁郎，能否讓澤兒跟著你，拜你為師？」
「無需你做什麼，只是他快要餓死的時候，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給他一點飯吃。」
闞澤聽徐氏這麼說，匍匐在地，壓抑著聲音哭得撕心裂肺。
丁曉看著闞澤如此模樣，又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徐氏，略微猶豫，還是點了點頭道：「好，我現在收他為弟子。」
「如今，我條件也好了一些。」
「多養活一個他，大概問題不大。」
徐氏嘴角扯了下，似乎想要衝丁曉微笑感謝。
然而，她終究是沒有扯動。
丁曉又問道：「你還有什麼想要交代的嗎？澤兒這邊，你就不要操心了。」
徐氏一動不動。
好一會兒，眾人都以為她斷了氣，秦琴顫抖著伸出手，探到她鼻端。
她這才開口道：「我，我好想吃一塊肉。」
「我和澤兒他父親結婚的時候，才吃過一次肉。」
「我都忘了肉是什麼滋味了。」
闞澤抬起頭，眼淚如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之前丁曉送過來兩次肉，她都一點不吃，說是不喜歡吃肥肉。
如今，這才是她的心聲！
丁曉嘆了口氣。
站起身，丁曉道：「那你堅持一下，我去找主記，盡力爭取一下。」
說完，讓秦琴和劉氏照顧徐氏，他則飛奔回育陽黃家宅邸，找到主記黃曉，將徐氏的情況說了一遍。
主記黃曉這次很爽快，親自帶著丁曉去伙房要了兩片滷肉。
丁曉端著兩片滷肉，飛奔回去。
趕回隔壁門口的時候，徐氏還有一口氣。
但是，已經明顯出氣多，近氣少了。
丁曉夾著一塊滷肉，遞到徐氏的嘴邊。
徐氏嘴唇微微囁嚅了下，便沒有了動靜。
過了許久，丁曉見徐氏還沒有吃，把了下徐氏的頸動脈處。
丁曉神情微怔，看向跪在地上，一臉緊張地看著自己的闞澤，張了張嘴，還是道：「人，沒了。」
外面圍觀的人群瞬間炸了鍋。
闞澤腦袋用力地磕著地面，磕得咚咚作響。
他恨不得一頭磕死。
他痛恨自己的無能。
長這麼大，竟然沒有讓母親享過一天的福氣。
甚至，一塊肉都沒讓她吃上。
丁曉放下碗筷，抵住闞澤磕頭的動作。
他沒有說什麼勸解的話。
如今這狀況，說什麼勸解的話也沒有用處。
闞澤額頭滲血。
看著徐氏的屍體，他用力抽了抽鼻子，閉上眼睛，任由眼淚滾落下來。
他發誓，這是他一生最後一次落淚！
丁曉待闞澤情緒穩定了一些，這才用被子捲起徐氏的屍體，帶著那兩塊滷肉，將徐氏的屍體埋到城外的一處荒地里。
丁曉、闞澤、秦琴和劉氏四人一起用力，挖了一整個晚上，才將墓穴挖好。
第二天大上午，埋葬好徐氏，丁曉這才帶著秦琴、劉氏和闞澤回去。
幾人將所有東西打包好，一起跟著丁曉搬到新的屋子裡。
出乎意料，趕到的時候，竟然見到一個身影等待在門口——
陳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