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救不了一人,談何救萬民?」

  約莫午過之時,

  皇甫堅壽換了身尋常隨從的衣冠,

  領著改頭換面的劉備(奕)就大搖大擺地走上了洛京的街頭。

  皇甫堅壽雖被董卓猜忌其父,

  但他本人早年與董卓有舊交,在城中走動倒也算是來去自如。

  沿途遇上幾撥西涼巡防的甲士,

  見是皇甫家的大公子,皆是敷衍著拱拱手便放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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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是劉奕設想好的效果,

  有這等通行令在側,何須再如昨夜那般翻牆越脊?

  走在長街上,皇甫堅壽盡心盡力指著周遭的坊市、城樓、武庫等處,

  「玄德公且看,

  「前頭便是平城門,原本南軍宿衛把守,如今換了李傕的飛熊軍...

  「再往東去兩條街,便是太倉所在,

  「董賊連日來正命人往那處搜刮糧草裝車...」

  堅壽言語細緻,

  今日劉備醒來之後邀自己隨他於城中而行,

  他就覺得劉備是胸懷韜略,要親自步丈這洛京九街十八陌,

  好印證那布防圖,以謀萬全之策!

  然則他一回頭,

  卻見劉玄德此刻正貓著腰,一雙眼睛就盯著街角的破木箱子。

  皇甫堅壽「....?」

  殊不知如今進了洛陽,

  九街十八陌,坊市縱橫,街角巷尾什麼陶罐、木箱雜物在劉奕的眼裡都是明晃晃的可交互物件。

  就是身在城中,太過惹眼,他不好像之前那樣翻箱倒櫃...

  「大公子,前頭那處坊市,可是武庫?」

  劉奕忽而開口。

  「正是。玄德公好眼力,那處原是南軍的一處舊庫,董卓入城後便....」

  話音未落,

  就見劉備已然踱步到了那坊市牆根的破陶瓮前。

  隨後趁著無人注意,腳尖輕輕一挑,陶瓮碎裂。

  數枚銅錢而出。

  劉奕彎腰飛快地拾進袖中。

  【銅錢十二文。】

  堅壽:「....?」

  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玄德公,您這是....」

  「查探地形。」

  「....」

  查探地形,查到人家瓮里去了?

  堅壽一時語塞,

  只當是這位英雄行事不拘一格...自有深意?

  正自我寬慰般地想著,

  卻見劉備已經又踱到了下一處,盯著擱在檐下的舊木箱看得目不轉睛。

  堅壽:「....」

  而一路走走停停。

  劉奕已經把這城東的幾條街巷颳了個遍,而且輕車熟路之間並不惹人眼。

  然饒是如此也把皇甫堅壽看得心驚肉跳。

  ..

  【銅錢三十七文、粗鐵二十斤、劣質止血草三株、半塊霉餅....】

  劉奕看著行囊里新入帳的物件,也不禁擰眉,

  窮。

  天子腳下的百姓,竟是窮得叮噹響...

  所以即便是遊戲...也沒辦法違反這座城市的設定冒出更高的油水來...

  正腹誹著,前方街市卻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哭喊聲。

  「求求軍爺,饒了小老兒吧!」

  「再搶....再搶我們一家老小便活不成了!」

  「跑?你這老東西還敢跑!」

  十幾個胡服皮甲的西涼兵痞正圍著一家鋪子又砸又搶。

  為首的一個西涼校尉,滿臉橫肉,

  手裡提著環首刀一腳踹翻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董相國有令,西遷在即,城中凡有金銀輜重,皆需充公作軍資!

  「你這老狗敢私藏財物,便是抗逆軍令!」

  那老掌柜頭破血流,死死抱住那校尉的腿,哀嚎道:

  「軍爺!那銀兩是拿來給小孫兒續命的買藥錢啊!求軍爺高抬貴手,給留一條活路吧!」

  「活路?」

  那校尉獰笑一聲,一腳狠狠跺在老者的手上,只聽喀嚓兩聲指骨斷裂的脆響,

  「怎麼?不服氣?」

  「老子乃是董相國麾下的軍侯!便是打死了你這刁民,又能奈我何?!」

  「來啊!去把這鋪子也給老子封了,裡頭的藥材金銀,盡數充作軍資!」

  「喏!」

  幾名兵卒得令,

  如狼似虎地就往鋪子裡沖。

  掌柜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卻再度被一腳踹開。

  周遭被驅趕在一處的百姓個個瑟瑟發抖,敢怒不敢言...

  明明是天子腳下,大漢帝都。

  朗朗乾坤,天光白日,竟如..人間煉獄?

  ....

  「玄德公....」

  皇甫堅壽見劉備駐足,臉色不由一變,連忙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急道,

  「公....公且忍耐!」

  「這等腌臢事,如今這洛陽城中,一日不知要上演多少回。」

  「我等大計在身,萬不可因這些許小事暴露了行藏啊!」

  堅壽滿面焦急,

  「小不忍,則亂大謀!

  劉備無法言語,只是覺得周遭十分的嘈雜吵鬧,

  哭喊聲,叫罵聲...

  竟是如此刺耳,心中似萬柄刀劍而穿,刺痛灼熱...

  耳畔那皇甫堅壽還在勸阻而言,

  「玄德公,當大局為重...若敗露,那城外數萬將士,城內百萬生靈,可就都....」

  劉備不語,緩緩抬眸,

  視線之中,上仙往昔那名為定眸的墨點已經鎖定住了那名欲要拔刀向弱民的將官...

  似有朗朗聲色,沉吟盛怒而言?

  於是乎,

  劉玄德,乃從奕仙,其心昭烈,為民提劍而往!

  拔劍聲起,壯士而過,縱劍而去!

  清越的劍鳴還未在皇甫堅壽耳畔散去,

  眼前那白袍身影已然化作一道狂風,

  那西涼軍侯獰笑著剛舉起環首刀,

  耳畔卻忽覺一陣勁風撲面。

  他下意識抬眼,只見一抹白袍映著日光,一柄長劍正挾破空之聲,直衝他的面門而來。

  「何人——」

  「噗嗤。」

  那軍侯半個字都沒能吐完。

  劍鋒已然貫穿了他的咽喉。

  溫熱的血濺了那老掌柜一臉。

  白袍立於他身前,郎君提劍睥睨回望,說出了方才奕仙於耳畔的言語,

  「救不了一人,談何救萬民?」

  ..

  ..

  「殺人了!有人殺官軍——」

  旁邊的兵痞們嚇得魂飛魄散,剛要張嘴嘶嚎。

  劉奕卻根本不給他們出聲招來巡防營的機會。

  身形如鬼魅般在幾個甲士間穿梭,

  劍劍皆是一擊斃命的弱點判定。

  咽喉,心口,後頸。

  不過三四息的功夫,

  十幾個西涼兵卒連刀都沒拔全,

  便如下餃子般軟倒在地,連聲慘叫都沒能傳出這條街巷。

  【擊殺敵方軍侯,經驗加一百。】

  【擊殺西涼散兵,經驗加三十……】

  劉奕順手挽了個劍花,

  還不忘腳尖一挑,把那軍侯腰間的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給順進了行囊。

  皇甫堅壽站在巷子口,整個人都麻了。

  完了,全完了。

  當街殺官軍,這還潛入謀劃個什麼勁啊!

  若是引來大軍圍剿...

  莫說之后里應外合開城門...

  只怕今日連這坊市都走不出去。

  可當他看清周遭,

  卻發現除了那群癱軟在地的百姓,這偏僻街角竟無多餘的人發覺...

  劉玄德,竟已斬將誅決。

  而後,

  皇甫堅壽就見劉備從袖子裡面不斷拿出東西分發給旁邊那些困難的百姓,

  有錢有糧..

  那老掌柜不禁流淚,和一眾百姓叩首,

  「謝過義士..不知義士其名。」

  劉備卻主動出言,

  「某名不足為記,且尊奕仙便可。」

  劉奕聞言也不禁愣住。

  而那皇甫堅壽亦然不禁觸動,上前也效仿,

  然後不多時,不過分發了十幾人,

  皇甫堅壽自己帶出來的錢財都花完了,

  可一轉頭……

  只見劉玄德還在掏!

  左一串五銖錢,右一塊散碎銀角,甚至還摸出幾件半新皮甲隨手塞給百姓防寒...

  「....」

  先不說你是哪裡掏出來那麼多的,

  就說你一個孤身入洛陽的,

  比我私錢還多?

  ...

  而後兩人終是趕在西涼巡城兵馬察覺前,隱入了偏僻巷陌。

  某處道口,秋風蕭蕭而過,

  酒肆前,

  劉奕停下步子,自懷中將一卷方才寫好的帛書遞給皇甫堅壽,定言道,

  「若吾遲歸,望君同皇甫公,按計行事,

  「勿要負我兄弟與孟德、伯圭、文台一眾義士爾。」

  隨後按劍就要往內城而去,

  那方向,自己適才..才與玄德公說過,

  那可是相國府的周遭地界...

  皇甫堅壽愣住,望而發問,

  「公..欲何往?」

  卻見風穿長街,吹得黃色的巾帶迎風獵獵...

  那提劍的郎君頓步,只淡淡道,

  「意氣難平,一付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