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潁川戲志才

  從扶溝縣到圉縣大約五十里的路程,有官道可以通行,相當便利。

  步兵正常行軍的話,一天半就能抵達,如果急行軍,當天可到。

  臨行前,王希讓每人帶了三天乾糧,足夠一個來回,並不趕時間。

  夯土道上,王希和樂進、徐立騎著馬,一百士卒全副武裝,軍容整齊。

  人數雖然不多,但氣勢不凡,有了幾分精銳之師的樣子。

  王希和徐立的馬是從縣裡尋得的,樂進是從杜遠手裡搶的。

  三匹都是駑馬,只是用來代步,真要打仗衝鋒根本指望不上。

  王希這次前往圉縣是有重要目的。

  圉縣雖然是小縣,面積和人口與扶溝差不多,但遠比扶溝要富裕。

  這是因為扶溝是純農業縣,經濟非常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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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圉縣不僅有大量耕田,還是陳留與潁川的商貿節點。

  兩地往來的商販、貨物多在此中轉。

  連帶著集市、客棧、手工業都得到發展。

  無論稅收還是民間財富積累,都遠超扶溝縣。

  而且,圉縣的水利條件也比扶溝更好,有充足的水源灌溉,耕地肥沃且旱澇保收。

  正常情況下,畝產量比扶溝高兩三成。

  因此圉縣向來糧食儲備充足,是陳留郡的糧倉之一。

  正有了以上兩點,圉縣吸引了許多豪強和士族在此定居。

  像庾家這樣的中小豪強,圉縣就有十幾家,每家都建有塢堡,擁有大量的財富。

  而圉縣最大的兩個世家,是蔡氏和高氏。

  這兩家放在全國範圍里算不上頂級世家,比袁氏、楊氏還差得遠。

  但放在陳留郡,絕對是頂級地方勢力,豪門望族。

  正是有這麼多世家豪強的財富虹吸,才讓圉縣富得流油,卻難以下手。

  那些光顧過扶溝縣的黃巾流寇,同樣去過圉縣。

  可這些都是小股流竄部隊,面對堅固的塢堡和武裝到牙齒的私兵,只能望而卻步。

  若是得了點好處還不肯走,還可能被直接擊潰。

  兩大世家聯合十幾家豪強的私兵、徒附加起來,能輕鬆湊出兩千人的隊伍。

  真要逼急了,分分鐘能滅了來犯的小股黃巾。

  因此黃巾鬧了幾個月,圉縣暫時還風平浪靜,沒有遭到嚴重破壞。

  王希這次去圉縣,是想找個盟友,順便向世家豪強們借點糧食。

  如果放在一個月前,王希想在圉縣借糧,幾乎沒有可能。

  憑他一個草根出生的布衣,那些世家豪強根本看不上。

  哪怕他是縣尉,還是個雜號校尉,也沒啥用。

  說難聽點,蔡高兩家隨便出來一個管家,都比他有社會地位。

  但今時不同往日。

  自從長社兵敗後,潁川郡全境淪陷,戰火即將蔓延到陳留郡。

  一旦黃巾軍大舉入侵,圉縣大概率是要遭殃的。

  這地方一馬平川,無天險可守,又錢糧充盈,富戶成群。

  黃巾軍不來搶圉縣,簡直天理難容啊!

  而扶溝縣正好擋在圉縣的前方,是天然的盟友和擋箭牌。

  只要扶溝不失,圉縣就不會受到大股黃巾的威脅,安全大有保障。

  就算扶溝守不住,至少也能起到預警和牽制的作用。

  王希相信,只要圉縣的世家豪強們不傻,就會明白護明軍的重要性。

  不管願不願意,這幫人多少都要支援他一些錢糧。

  這是王希明面上的目的。

  還有暗地裡的目的嘛。

  嗯,系統庫存的錢糧不足,需要補倉了……

  王希暫時沒想好該如何做,打算到了地方後,見機行事。

  要把錢糧從倉庫里悄悄運出來很難,可一個人混進去,就要簡單許多。

  另外,王希也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見到大名鼎鼎的蔡邕,刷點名望。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有身份有名望的人做什麼事情都要容易。

  只不過蔡邕未必在家,很可能還在吳越之地避禍。

  當然,如今歷史線出現了偏差,說不定蔡邕的軌跡也發生了變化。

  王希正騎在馬上,想著事情,就聽見前面人聲嘈雜,隊伍也慢了下來。

  不用別人來稟報,王希已經看明白是怎麼回事。

  遠方的道路兩邊,聚集著大量的流民。

  有的人在慢慢前行,有的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還有的人擁擠在官道上,擋住了去路。

  當看見王希的部隊時,流民們眼裡透著畏懼,想要避讓。

  但動作遲緩,你推我搡的,反而讓場面變得更加混亂。

  「我這就讓人把流民驅趕走!」

  徐立見王希皺眉,立刻準備帶人強行驅趕擋道的流民。

  「這些都是被黃巾軍禍害的百姓,不要為難他們。」

  王希急忙制止了徐立,想了想,又說道:

  「把我們的糧食分一半給他們,再問問他們都是哪裡的流民。」

  「這……好吧!」

  徐立雖不情願,但既然王希說了,他只能去做。

  很快,徐立帶著十幾名士卒,在道路兩邊分發食物。

  頓時,流民們騷動起來,爭先恐後地向兩邊趕去,不再堵塞道路。

  不一會,官道上就空了出來,讓王希的部隊順利通過。

  「我問清楚了,這些流民大多是從潁川那邊逃過來的。

  黃巾軍到處劫掠,他們沒了活路,只好逃離家鄉。

  因為聽說圉縣富庶,他們就準備去圉縣,暫時避難。」

  徐立問了幾個流民後,過來向王希稟告,語氣有些低落。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如果戰爭持續下來,以後流民只會越來越多。」

  王希無奈嘆息,親眼看見亂世里百姓的慘狀,他心中也很憋悶。

  太平年月,賦稅徭役壓得百姓喘不過氣。

  如今亂世,兵禍饑荒更是讓萬民流離失所。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突然間,王希的腦海里就冒出這句話,一時脫口而出。

  「說得好!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天下永遠是百姓受苦,朝堂諸公、世家豪族又有誰人在乎?」

  路旁一位靠坐在大樹下的青年書生,猛地睜開雙眼,大笑著流出眼淚。

  噫!

  王希轉頭看去,見此人身著洗得發白的儒衫,面容清瘦卻眼神清亮,氣質不凡。

  「閣下是何人?」

  「潁川戲忠,戲志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