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劉宏與羊續
忽然,不知人群里誰人喊了句,道。
「閹狗卑劣,此去兇險,書聖執意前往,就當真不懼死乎?」
羊耽背對眾人,獨面著段珪,朗聲而道。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一言既出,潛然淚下者不在少數,一些本就厭惡閹黨甚極的士人更是忍不住邁步向前,怒聲而道。
「今日豈容閹黨猖狂,殘害賢良,當為國除賊,仗義輕生,不使書聖為閹狗所害。」
一時間,響應者如雲。
紀靈更是率領著僕從沖了出來,堵住了段珪的去路,就等著袁術下令。
段珪縱使身旁有十餘衛士,但見群情激奮,臉上也隨之閃過一絲驚慌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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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時代,仗義輕生可不僅是遊俠之風,更是士人之風。
在這個諸多士人恨不得對十常侍生啖其肉的時代,當真有一二士人怒而持劍殺了段珪,那也不是什麼怪事。
段珪強提膽氣,怒斥出聲道。
「爾等欲反乎?」
此言,使得一眾士人的動作稍緩,但仍沒有任何退讓的意思,反倒是隱隱將段珪與十餘衛士都給包圍了起來。
就在段珪頗感不妙之時,羊耽拱手道。
「諸賢不可衝動,若因我一人而傷及諸賢,餘生亦難得片刻心安。」
「且如今乃是天子相召,當奉命前往,諸賢更不當阻攔。」
旋即,羊耽先是朝袁術搖了搖頭,目光一轉,發現典韋也已經伏在了一側,似是要隨時暴起,當即說道。
「典君請相護亮兒回府,我去去西園就回。」
說罷,羊耽當即率先往著府外走去,擋路的紀靈以及一些士人下意識地讓開了道路。
段珪見狀,連忙跟了上去,方才一路暢通地出了袁府。
而在袁府門外,也早有一輛車駕提前備著,羊耽直接登了上去,然後由衛士駕車往著西園而去。
在車駕離去之時,段珪回首看去,仍能見許多士人提著劍地追了出來。
那一雙雙黑夜中充滿了殺意的眼神嚇得整個段珪忍不住抖了抖,一手往著羊耽的肩膀搭去,有些陰柔地說道。
「此番卻是謝過羊君解圍了,否則咱吃些苦頭也就罷了,砸了陛下交代的差事,那可就壞了。」
這一番頗為親近的言行,驚得羊耽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少。
須知,就算段珪保養得再好,那也是四十多歲的宦官了,這般姿態讓羊耽忍不住心生惡寒。
「段常侍客氣了。」
羊耽應了一句之餘,不動聲色地推開了段珪的手臂。
段珪看著被推開的手臂,微微怔神,而後深深地看了羊耽一眼,不復言語。
車駕在道路上一路暢通,直至駛入了西園正門方才停了下來。
在羊耽下了車駕後,段珪道了句。
「羊君請隨我來。」
旋即,段珪帶著羊耽往著西園深處走去。
西園作為當今天子所建的園林,守衛森嚴,一路上常見衛士巡視,且處處可見精心布置的花草痕跡。
縱使夜色漸深,整座西園也被處處點亮著的燭光照得一片明亮。
隨同著段珪漫步於西園之內,羊耽卻是沒有閒心慢慢欣賞沿途布置,甚至刻意保持著目不斜視的姿態。
直至,段珪領著羊耽走到了一處在西園深處的宮室。
緊接著,段珪先行入內匯報,留下羊耽獨自在外候著。
約莫半盞茶過後,段珪方才走了出來,側身讓開了進入宮室的道路,示意道。
「羊君請入內。」
此時此刻,在心中已是大體將狀況捋了一遍的羊耽,已是打好了好幾種方向的腹稿。
當即,羊耽挺直腰杆,微垂著眼眸,神色從容地走入了眼前宮室。
面聖之禮節,對於泰山羊氏這等世代官宦的世家而言,無疑是必修課。
因此,在踏入宮室之內,羊耽始終保持目光垂下,步伐平緩地走到了階下,隱可見天子之足,方才以著挑不出絲毫毛病的禮節朝著天子拱手揖拜。
「臣拜見陛下。」
此時此刻,宮室之內一片安靜,羊耽聽著前方響起著手指隨意敲擊桌案的聲音————
約莫三息過後,方才有聲音傳了過來。
「免禮,羊君抬首說話。」
羊耽微微一頓,起身之餘,目光也跟著抬起,瞳孔隨之一縮,幾乎是脫口而出地道了句。
「父親?!」
只見前方除了穿著一身常服的天子劉宏斜躺榻上外,在劉宏的身旁,居然還站著鬚髮皆白的羊續。
只是羊續非但沒有半點的損傷,反倒是看著羊耽滿臉怒容,呵斥道。
「逆子,跪下!」
羊耽一愣,再無絲毫適才那行禮之時都顯得腰杆多少有點彎不下去的模樣,連忙朝著羊續拜倒在地。
劉宏見狀,忍不住拍著榻,大笑著出聲。
「羊卿啊羊卿,你這是做甚,可莫要嚇到朕的書聖了。」
「壞了陛下的安排,老臣當死罪。」
羊續仍是一副慚愧難安的表情,直欲俯身而拜,卻是被劉宏直接伸手拉住,親近地說道。
「羊卿萬勿如此,若無羊卿,朕又焉有今日?怕是在十二歲那年便死於竇賊之手,羊卿功莫大焉,與朕之恩,朕這多年來可未曾忘卻分毫。」
「朕對外所言張讓是我父,須不知在朕心中,羊卿卻是不比張讓差上分毫。」
「老臣惶恐————」
聽著劉宏與自己印象中古板的老父親羊續的對話,跪在地上的羊耽只覺得腦袋在嗡嗡作響————
那就是在自己剛出生的那一年,當時年僅十二的天子即位,也在同年竇武叛亂,爆發了一場波及甚廣的內亂。
當時作為竇武所徵辟的府掾,羊續同樣被牽連其中,被關押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而後又在第二年遭受黨之禍,一直被禁錮在家不得出仕。
這多年來,不僅是泰山羊氏內部,還是與泰山羊氏交好的世家無不為羊續感到遺憾,以為羊續這是深受無妄之災,殃及池魚了。
而羊耽不是傻子,明白不管是羊續的出言呵斥,還是向天子劉宏的請罪以及天子劉宏言語間有意泄露的一些事,那無疑是在說給自己這個第三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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