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花明

    對于思齊而言, 曹丕對於她和劉贇有大恩,而如今甄宓回不到袁熙的身邊,即便回去, 袁熙知道她曾被擄道許昌的司空府上住了這段時日, 也一定會心中不痛快,難免同她生了嫌隙。69ᔕᕼᑌ᙭.ᑕOᗰ

    思齊記得, 歷史上的袁熙活得並不長,大概也只有一兩年的光景了,等到袁熙亡故以後。甄宓一介弱女子, 還是如此貌美的女子,是最為難得的稀缺資源。若是失了曹家和曹丕庇護, 日後恐怕要過得更加艱難,也難保會被什麼人擄走。

    而這個可能把她擄走之人,十有八九還不如曹丕。

    之前在河北遇上的廖昆就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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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曹丕對甄宓是勢在必得, 如果甄宓一直不情願, 曹丕耗光了耐心,想來會對她更加不利,甚至可能吃一些苦頭……

    可即便支持自己去勸說甄宓理由如此充分, 思齊想到日後甄宓和曹丕的那些虐戀情深分分合合, 依然不能接下勸她委身曹丕之事。

    這點她和甄述的想法倒是不謀而合, 為了報恩可以犧牲自己的很多利益,讓出自己的某些權利,但卻不能違背原則, 尤其不能讓別人為自己的事情太多犧牲。

    面對如此傾城絕世的美人,世人難免都會格外憐惜, 思齊也不例外。

    如果她不是穿越而來, 不知道甄宓後來的遭遇, 也許會願意勸她一勸,可她想到甄宓後來的境遇,怎麼也不好心安理得地勸她跟了曹丕。

    再說了,她雖然早早被貼上了「早慧」的稱號,但畢竟如今身體上還是一個僅僅十一歲的少女,精神上對於這些情情愛愛的事情一向不擅長,她並不覺得自己有可以勸說甄宓心悅曹丕的口才和能力。

    想到這裡,思齊對著曹丕道:「這些情愛之事,我實在不懂,想來對著甄家阿姊也勸不到點子上,到時弄巧成拙,反而不好,誤了阿兄的大事。阿兄待我有恩,這會兒阿兄有事託付於我,我卻幫不上忙什麼忙,內心實在過意不去。等到了今年夏秋兩季,阿兄院中吃的鮮果和蜜餞便由我來請客供應,阿兄只管在家等著吃瓜便是。」

    曹丕聽了思齊這話,才覺得自己的確是有些病急亂投醫。

    思齊去年才過了十歲的生辰,如今一個十一歲的小娘子,即便再是聰慧,也只是個孩子。他摸了摸思齊的小腦袋,柔聲道:「是我為難阿妹了。既如此,等阿妹回去以後,替我好好看顧甄公子,讓他好好養傷,等好些了再來見過甄娘,也好叫她放心一些。」

    說話間,外頭杜鵑來報,家中元娘曹妘來了。

    杜鵑話音剛落,曹妘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這位曹家長女也是個喜歡攬事的性格,雖然嫁人也有幾個年頭了,卻一直插手著家中大小事務,家裡頭不論有什麼風吹草動總要跑回來指點一番,比對自己小家之事還要積極。

    曹妘越過思齊走到了曹丕身邊,對這個弟弟直言道:「我也是剛剛從你姐夫那裡聽到了你的事情,甄家娘子生得貌美,也是個有氣性兒的,總也不遂你的心愿。♘🐺 ➅9s𝕙ⓤx.ᶜ𝕠M ඏ🐉依著我說,你們這些年紀輕輕的小郎君們又怎知如何勸人?還是阿姊來幫你才是。」

    曹妘說罷,也不等曹丕答話,直接吩咐杜鵑將甄家娘子請出來。

    曹丕拿這個姐姐一向是沒辦法,如今眼看著她實在堅持,便對著杜鵑點了點頭,示意她把甄宓請出來。

    思齊站在一旁十分尷尬,曹丕如今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在了他這個阿姊身上,忘記了自己的存在,也沒有讓她離開的意思。

    正當思齊準備同曹丕告退離開之時,便見得有婢女攙著甄宓走了進來。

    思齊當即看呆在了原地。

    雖然這些日子甄宓擔驚受怕又顛沛流離,臉上難免多了幾分鬱郁與憔悴,但在思齊看來,這些東西都不能影響甄宓的美。

    毫不誇張的說,甄宓的確是思齊活了兩輩子見過的最美的女人,任何言辭都不能精準形容出她的美貌,但若是拿來跟思齊前世見過的明星相比,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即便是在夢中,思齊也無法想像出世界上竟有這麼美的女子,想來九天仙女下凡塵也不過如此。

    回家雖好,但美人更是難得。

    正在思齊糾結是繼續跟曹丕告辭離開還是再多看一會兒美人之際,突然胳膊感受到了一陣兒大力的拉扯。

    為了不被扯得一個趔趄,思齊放鬆身體,步子隨著這力道往前挪動,一轉眼就被推到了前面。

    思齊再想不到,曹妘看著如此嬌小的一個世家女郎,手上竟然會有如此大的力氣。

    曹妘指著思齊對甄宓道:「這位是成平翁主,黎王殿下府上的女郎。」

    思齊和曹丕齊齊看向曹妘,不知道她葫蘆里到底賣得什麼藥。

    甄宓看了一眼囧在原地的思齊,輕聲道:「成平翁主,在鄴城一帶也極有名氣,我聽說過你。」

    思齊忙道:「甄家阿姊謬讚了。」

    原來她如今也不是一個寂寂無名的小卒,在她眼中的甄宓是歷史有名的美人,而在甄宓的眼中,她也並非無名之輩。

    曹妘也知道甄宓排斥曹家人,所以便選了這個在世家當中相對中立的漢室王侯劉贇之女入手,打開甄宓的心結。

    只要甄宓願意開口答話,就說明她如今已經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這也讓她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從前在家中跟著阿父讀司馬先生《史記》之時,曾讀過一個很有意思的句子,『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69ⓢⒽu𝐗.cσΜ 🎁💋成平翁主的父親雖是漢室王侯,卻也同我阿父交好,家中太夫人更是和我母親性情最是相投,說起來,從前劉備也跟在我阿父手下做過將軍,宗親劉曄乃阜陵王劉延之後,如今也是我阿父座下的謀臣。」

    思齊不太懂曹妘說這番話的意思,但她知道,自己是被臨時被曹妘抓來做了工具人,只怕想要提前身退並不容易。

    看其他三人都露出了如出一轍的疑惑表情,曹妘微微一笑,繼續道:「即便是漢室宗親又能如何?早前壞了事的董承、種輯、王子服,哪一個不是同皇家沾親帶故?依著我說,如今的世道當中,只有順應天理大勢,才能過得長久。在這個亂世當中,甄家阿妹若是想活得容易一些,難保不需要做一些妥協。漢室王侯尚且如此,阿妹不過只是一介上蔡令之女,家中父母兄弟也俱已不在,若是袁熙不再收留於你,天地之大,連個容身之地都沒有,又何必愚頑不從?」

    曹丕聽曹妘越說越不像話,把思齊和甄宓連同家人都給繞了進去,正要請她少說兩句之時,便見到甄宓落下淚來:「我還有一幼弟,自打雙親過逝後,一直都養在我身邊。那日一場戰役過後,就再也沒有見到他的身影。他們都說時勉已經遇難,我心裡頭總是不信,可我又實在不知阿弟去了哪裡……」

    做了半天的背景板後,思齊終於有了插話的機會:「這事實在是巧,也是合該的緣分,那日我從成平回城之時,曾經救過兩位小將,兩人身上都有些不好,這幾日還在醫官那裡診治。後來我問了那個年長一些的副將褚白,才知道另一位將軍是您的弟弟甄述。」

    甄宓眼睛一亮:「翁主此話當真?」

    思齊笑道:「這事我哪裡敢胡謅?自是當真。不過當時我也在外,又有叛軍首領來犯,為了安穩起見,事從權宜,一直對外稱自己是曹家女郎,曹家二郎的妹妹,直到現在還沒見到他說開,表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等過上兩日,我同他把事情說開了,再帶他來見您可好?」

    聽了思齊這一番話,甄宓不由聯想到了自己。

    翁主是宗室女,在外時候為了要保護自己,便聲稱自己是曹家女郎。

    而她這樣貌美卻又無依,若是不答應曹丕的要求,在這亂世當中又如何能夠保全?自己?

    而思維活躍的曹妘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便就此論點展開論述,對著甄宓再次發起攻勢:「她一個金嬌玉貴養在王府的翁主,出門在外還要報我阿父和阿弟名號才能保得平安,你一介弱女子,又生得這般貌美,豈不是比翁主更是危險百倍?日後你即便有機會回到袁熙身邊,他也必回對你猜忌,阿妹何不就從了我家阿弟,他素來淳厚又心實,最會心疼人的,必當全心全意待你。」

    這麼一番話說下來,甄氏無言,曹丕也無話。

    思齊對這位曹家長女的口才當真是刮目相看,能用「淳厚」和「心實」來形容曹丕,也著實是個人才。

    思齊記得,歷史上的曹妘也是個膽大之人,丈夫夏侯楙在外駐守之時納了許多側室,惹得曹妘不滿,曹妘便聯合小叔子捏造重罪陷害自己的丈夫,將狀子遞到了自己已經登基的侄兒曹睿的御前。後來曹睿經過徹查,發現此案乃姑母誣告,便釋放了自己的姑父夏侯楙,自此,曹妘和丈夫的關係也降至冰點,再無半分溫情可言。【1】

    不管是曹妘還是甄宓,都是被這個時代所拖累的女子。

    看著曹妘對甄宓咄咄相逼的樣子,思齊忍不住內心暗嘆,女人何苦女人。

    話說到這裡,再說下去也就沒什麼意思了。

    思齊工具人的使命已完成,此時出聲告退,曹妘不再留她,而是將她和曹丕一起請了出去。

    等到二人離開後,曹妘又關起了門,同甄宓談了許久。

    等曹妘也離開後,甄宓一直坐在原地發呆,但到了晚上終於開始吃東西了。

    曹丕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既然甄宓已經開始服軟,想來距離她點頭同意那一天,應該也不遠了吧。

    = =

    思齊長途跋涉回到家中,連口茶水都沒喝上就被曹丕請去了司空府,又在曹妘那裡聽了一腦袋的官司,回來以後難免有些頭昏腦漲。

    章太夫人終於如願以償地見到了思齊,緊接著便迸發了對孫女兒的新一輪熱情,拉著思齊手足足說了將近兩個時辰的話,怎麼親都不夠。

    當天傍晚,老太太在院子裡設宴,邀請思齊的老父親劉贇和兩個兄長一起過來用餐。

    劉贇雖然上午在章氏這裡受了打擊,但依然積極響應,來得比兩個兒子更早一些。

    老太太此時見了孫女,終於心滿意足,看到兒子之後才想起來還有一件正事要說。

    這些日子自己一直病著,都是華佗先生徒弟樊阿的女兒樊茜幫著照顧自己。章太夫人認為,那樊家小娘子是個好得不能更好的姑娘,溫柔孝順,蕙質蘭心。

    況且她也已經談過了孫兒的口風,劉衡和她相處了這些日子,逐漸熟悉之後,對這小娘子也是心中喜歡。

    所以章氏便想著要問問劉贇,覺得樊家這姑娘怎樣?要是他也覺得還成的話,就去找媒人說個親,也好了卻了她的一樁心事。

    不管旁人覺得樊茜如何,思齊對這姑娘印象是極好的,不光人生得好看,專業技術過硬,最重要的是有自己的思想,不會輕易被人擺布。

    即便日後自己去了封地,有了樊茜這個賢內助,劉衡夫妻兩個撐起這個王府也不是難事。

    看老太太提起樊茜後溫柔的眼神,再看劉贇忙不迭點頭的模樣,思齊覺得府中應當是好事將近。

    說起來,她和劉贇這兩次前往成平之時,老太太都給劉衡找到了合適的成婚對象。果然當他們兩個都不在家時候,老太太在家無聊,更能夠發揮主觀能動性,解決孫子的終生大事。

    說起樊茜,章氏不免想起了她的師祖華佗。

    「你們相熟的那個醫官,叫甚麼華佗的,已經接連兩天派人來問阿瑛回來了沒有,不知道又有什麼事情尋你呢。」

    華先生一向穩重,連著來府上問了兩遍,應該的確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思齊想了想,覺得八成是留在華先生那裡的甄述坐不住了,著急想要見她。

    既然他們都已經回到了許都城中,也徹底安全下來,自己的身份的確不該再瞞著他了。

    思齊當即找人去給華先生送信,自己一早明天就去府上拜訪。

    這種事情瞞的越久,說開時候對方的反應就可能越大。

    在那個環境之下,自己也不是有意瞞他,只是情勢所迫,思齊希望對方能夠理解一下。

    第二天清晨,思齊剛剛醒,打算用過朝食後再前往華佗家中之時,阿霏匆匆來報:「甄公子來景園拜訪了。」

    面對甄述的突然到訪,思齊覺得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忙踩著繡鞋跳下床來:「公子現如今到了哪裡?」

    阿霏道:「公子去了前院,正在拜見大王。」

    思齊原本站得直直的身板,此刻又跌回了軟床中去。

    好了,那甄述估計已經知道了劉贇的身份,自然也知道了自己名字。

    她方才還有些擔心,不知道要怎麼跟甄述談及此事,如今劉贇替她擔了雷,要跟甄述解釋和掰扯這些事情。

    她是輕鬆了,不必為了這事為難憂心,只是內心覺得有些對不住老父親。

    阿黃跟阿青要好,知道思齊擔心,便一趟趟跑到前頭去,跟前院書房伺候的阿青姐問了情況,來回的給思齊直播。

    大王把公子迎進去了。

    大王要跟公子一起吃飯。

    大王和公子追憶起了甄老大人的音容笑貌。

    大王拉著公子哭了。

    公子用完了飯後茶。

    公子動身,往翁主這邊來了。

    公子到了。

    思齊深呼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快請公子進來。」

    拜託千萬不要生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