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長安重逢

    賈詡透露的消息, 可謂一道驚雷, 震得崔頌心亂如麻。╰☆☆ ❻➈𝕊𝐇𝐮ⓧ.𝓬o爪 ☆☆╮

    荀攸刺/殺董卓?

    崔頌努力想從久遠的記憶里找出有關記載, 卻是徒然無功。三國歷史,他在中學時代囫圇讀過幾遍,記了個大概。一些細節, 以及不重要的事跡, 他早已忘得徹底。

    就如這荀攸刺董一事,他便毫無印象。

    相比崔頌的失色, 賈詡顯得格外平靜。在丟下這個爆/炸/性消息後, 他若無其事地喝酒,仿佛剛剛的話只是隨口一說,沒有深入探討的必要。

    見崔頌的神色幾番變化, 賈詡放下酒樽,淡笑道:「詡另有他事, 就此別過。」

    賈詡離開驛舍,獨留崔頌坐在原地,心亂如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享 】

    根據史書上的記載與後世學者的分析, 賈詡是個慣會明哲保身的人。所以,他不願多沾的表現並未讓崔頌感到異樣。相反, 對於賈詡, 崔頌帶著一種「可遠觀不可靠近」的忌憚。賈詡的不親近, 反而讓他舒了一口氣。

    事實上,就剛剛賈詡透露荀攸消息的行為,已經算是一種善意, 足夠讓人驚訝的了。

    懷著對荀攸的擔憂,崔頌顧不上休憩,向驛舍之人問明長安獄的所在,即刻動身前往。

    走出驛舍,外邊的喧譁已然停止,四周人煙稀絕,道路兩邊的擺設七零八落,鮮血混著塵土,刺目而驚心。

    整條街死氣沉沉、分外壓抑。視線盡頭,還未走遠的官兵推著一輛檻車,領頭的一人手上提著一個包囊。在那深色包囊的底端,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滴落,沿著來路留下一串不規則的長線。

    目睹這一幕,幾人從腳底升起一股寒氣。

    更令人渾身發冷的是,檻車裡衣著襤褸的平民被堆成一個小山包,頸部以上空空如也,一動不動地躺在車內,好似被販運的牲畜;柵欄之外,推著檻車的官兵大聲笑罵,若無其事地炫耀著手中的「軍功」,興致高昂。♣☝ ❻➈รн𝓾𝓍.𝔠𝐨ϻ 🎀♦

    喬姬等人低下頭不願多看,徐濯似要提劍上前,又生生忍住。

    此情此景,比沿路所見的餓殍遍野、白骨漫山更加讓崔頌難以接受。

    穿越最初,他對這個時代只有浮於表面文字的理解。他所想的只有「怎麼不在人前露餡」,「怎麼在亂世中活下去」,未曾考慮別的東西。

    可當亂世一點點展現在他的眼前,這觸目驚心的一幕幕,讓他除了「活著」這一主命題外,多了點別的想法。

    在保全自身的同時,他是否……能為這個時代做些什麼?

    徐濯恨道:「素聞董卓與其兵屬行/事殘暴,在洛陽之時便嗜殺劫奪,今日一看,其惡之重,有過之而無不及。」

    崔頌則是想起賈詡說的那句「無怪乎荀公達此等人物,竟做出『刺董』這般衝動的事」。崔頌與荀攸相交數月,對他的為人,不說全部參透,好歹也摸得七七八八。荀攸外溫內炙,心細如髮,也因此,這般形同地獄的殘酷情景,對他觸動恐怕比常人更深。

    能讓一個事備而後動、從不魯莽的人做出賈詡口中的「衝動之事」,董卓的倒行逆施,必然已超出了世人忍耐的極限。

    曾經隔著紙張還未有什麼,當歷史轉為現實,崔頌心下對董卓無比厭惡,對荀攸則是愈加擔心。

    以董卓的為人,會如何對待意欲刺/殺他的士人?他隱約記得董卓有烹殺官員的事跡,若是董卓暴怒發狠……

    崔頌不敢再想下去,不斷安慰自己歷史上的荀攸好好地活到官渡之後,是為曹操效命多年的謀主,必然不會折在這裡。

    心憂之下,腳下的步伐不免快了幾分。

    當崔頌來到長安獄門外,正是日頭高照。威嚴的狴犴掛於門楣之上,無情地俯視眾人。

    崔頌還未靠近台階,就被戍門衛兵攔下。

    「你們是什麼人?」

    崔頌講明來意,提出探監的請求,被衛兵毫不猶豫地拒絕。💥😺 ❻❾ร𝔥Ⓤχ.𝓬𝐨𝕄 ♧☮

    「黃門侍郎冒犯太師,欲行謀逆之事,乃重罪之人。你這小小士子,還是莫要蹚這趟渾水為好。」

    崔頌見衛兵言辭堅定,想到自己在城門外的遭遇,他用眼神示意家僕,用了不管是哪個時代都能通用的一招——塞錢。

    然而衛兵還是不為所動:「士子請回吧。」

    眼見戍在門前的這支衛兵對己方虎視眈眈,甚至有幾人舉起了手中長矛,崔頌不得不改口道:「既是規定,我等即刻離去……只我心憂故友,能否請軍士幫個忙,替我攜一封書信進去?」

    衛兵沒有說話。


    衛兵收袖道:「長安獄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地方,就替你送這麼一遭。只不過這來往之物皆要檢查了方可送入,萬不可攜帶違禁之物,亦不可在信中傳遞不合時宜之事。」

    為防罪犯「裡應外合」,被關在牢里還不安分,如此規定也在情理之中。

    崔頌謝過衛兵的提點,從包里取出一片布帛,簡單地寫了幾句。

    書信交出後,衛兵檢查了一遍,要求他出示能夠證明身份的文書,並在名冊上登記姓名。

    做完這一切,衛兵滿意地點頭,催促他們趕緊離開。

    甘姬見崔頌沉默憂愁,低聲問道:「主君,接下來該如何去往?」

    崔頌心中煩亂,想到包囊中的另一隻信匣,他做出決定:「去尋鍾元常(鍾繇)。」

    幾人走後,又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一個戴著儒冠、身著常服、相貌不凡的中年文士翩行而至,見著他,先前與崔頌說話的衛兵行禮道:「尚書郎大人。」

    中年文士見到旁邊翻開的名冊:「這是……?」

    「今日有人意欲探訪荀侍郎,被我阻了,那人便留下書信,求我轉交給他。」

    聽到衛兵提及荀攸,中年文士眸光微變。

    他來到名冊前,見到上面矯若游龍的字體,不由大吃一驚,眼中流露出一絲驚嘆。

    「此字風流飄逸,方圓兼備,筆墨工巧,即興而起,盡興而終,神有靈而無一絲匠氣——好字,好字!……不對,這字我仿佛在哪見過?」中年文士死死盯著名冊上的字,剝去書法賞析後,他終於辨識出了那些文字的含義。

    「清河……崔頌?是何子之徒崔頌?」中年文士放下名冊,一把抓/住衛兵的手,狀若癲狂,「人在哪裡?那個人往哪裡去了?」

    衛兵嚇了一跳,很快又習以為常,給他指了一個方向:「往那條巷子去了,大約……」

    中年文士甩下衛兵,急沖沖地沖了出去。

    期間儒冠掉落,他也不理,隨手提起就往前跑。

    衛兵暗想:自己還沒給尚書郎說明對方的體貌特徵,他這麼跑過去,能找得到人嗎?

    隨即又想,依著尚書郎剛才的神態,或許認識對方也不一定。遂將此事拋到腦後,不再深慮。

    旁邊一個衛兵湊上來:「這尚書郎好端端的一個人,怎的如此作態?」剛剛那好似發狂的模樣,也忒嚇人了。

    戍在門邊的另一個衛兵道:「你是沒聽過鍾書郎的事跡。這位痴迷書道,為了一本古字籍能在城外蹲守一天,甚至還與上官大打出手……這等痴人,連蔡中郎的大門都堵過了,為了幾個好看的字而去截人——又何足為奇?」

    不解的衛兵恍然大悟:哦,這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鐘繇鍾元常。

    另一邊,探訪鍾繇的崔頌等人好不容易找到住址,卻撲了個空。

    遞上名刺,幾人往回走。走到一處二進的宅府,門前種著兩棵榆樹,一名垂髫孩童蹲在樹旁拔草,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復又低下頭。

    此處與驛舍僅隔了兩條街,想到在驛舍門口發生的事,崔頌走過去道:「這幾日不太平,你快些進屋去吧。」

    那孩童搖頭:「先生很快就回來了,等到先生我就回去。」

    崔頌想到同樣外出的鐘繇,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家先生是……?」

    孩童懵懂地看著他:「先生姓戲。」

    罕見卻似曾相識的姓氏讓崔頌的後背炸起了汗毛。

    雖然這姓戲的不一定是他所想的那人,但以他穿越以來的尿性,不安的警鈴在他越搖越響。

    「不知你家先生的名諱是?」

    同一時刻,相隔半條街的另一條巷道,鍾繇沿著衛兵指引的方向,終於追上了一人。

    那人瘦削英雋、神清氣明、氣度斐然,戴著一方雪青色的綸巾,穿著同色長衣,正沿著巷道徐徐而行。

    此等不同於常人的名士之風,立即吸引了鍾繇的注意。對了下年齡,鍾繇認定這位年輕的士子便是他想尋的那人,卻還抱著一分謹慎,將一路提著的儒帽戴好,急匆匆地上前。

    「小友留步!」

    前方的年輕士子聞聲駐步,拾袖掩去唇邊的一聲輕咳,轉過身來。

    「足下有何指教?」

    鍾繇一把抓/住士子的手,又覺失禮,低聲告了罪,而後激動道:「小友可是來自清河的崔家?」

    「清河崔家……?」士子眸光微動,朗朗道,「君要尋的,可是何邵公(何休)之徒,清河崔家的頌郎?」

    「正是!」鍾繇講明來意,還未來得及向士子表示讚嘆與激賞,便見對方溫然一笑。

    「我並非足下所尋之人,」那人低咳了一聲,「在下來自潁川,姓戲,名煥,字志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