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舌之爭

    因著曹操的態度, 不少府臣對新來的崔頌起了重視之意。✿.。.:* ☆:**:. .:**:.☆*.:。.✿朝廷與司空府還未傳來正式辟召的文書, 就有文臣雅客的請帖三天兩頭地送到他那兒, 邀請他參加各種名頭的小會與聚宴。

    崔頌推了那些小規模、目的性明顯的聚會,只接了一張「以文會友」的酒帖, 按時入場。

    哪知才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入座, 就聽到旁邊的人在說郭嘉的壞話。

    「論出生與資歷, 他不及二荀;論名望與文才, 他不如孔文舉與您;此人既無建樹, 又無英才, 何德何能, 得主公偏愛?」

    崔頌眉峰一皺, 到底忍住心中的不快, 替自己斟了一杯酒。

    可他按捺住了星星點點的火氣,對方卻沒甚麼眼色, 偏要過來招惹。

    「這位小郎君, 你意如何?」

    崔頌放下酒杯, 冷然地看了對方一眼。只一照面, 他便確定對方並不識得自己,發此言論純粹是為了得到認同, 而非刻意的針對與挑釁。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

    「敢問這位仁兄姓甚名何, 在何處高就?」

    那人未曾察覺崔頌眼中的冷意, 自矜道:「我乃弘農楊氏, 單名觀, 字雲台, 乃郭屬官吏下的百石佐史。我比你虛長几歲,你喚我楊兄即可。」

    這楊觀極力表現出一副仁和的模樣,可他的言辭完全沒半點仁和的意思。

    屬官是某一類官職的統稱。別看在座的仕官都能尊稱一聲屬官,其中的差別可謂是天與地。

    上有侍中、中常侍等,乃是少府屬官,待遇僅次於州牧、九卿,甚至在某種情形下,地方諸卿也能列為屬官的一種。

    下有各府門令史,乃是各部門從屬,待遇與縣吏、鄉吏差不多,可能還略有不如。

    楊觀強調自己是百石待遇的佐史,正是為了說明自己不是邊緣小官的門吏,而是正經的屬官從掾,在無形中抬高自己的身價。░▒▓█ ❻9sђยⓧ.𝔠𝓞m █▓▒░

    這點小九九瞞不過崔頌,但他的關注點並不在楊觀的「低調自矜」上。比起不分場合說人閒話的楊觀,他更在意被對方順了一嘴的「郭屬官」。

    崔頌將目光右移,落到坐在楊觀上首的中年文士身上。

    那中年文士衣著講究,文質彬彬,眉眼間卻藏著幾分躁戾與郁色。

    在楊觀高談闊論的時候,此人雖然沒有附和,神色間卻儘是暢快之意,已然引起崔頌的惡感。

    而今細看之下,對方的口鼻部位竟讓他覺得有些熟悉,想到前些日子見過的郭奕,崔頌恍然。

    「這便是果丞門下的郭文廣,郭散吏吧?幸會幸會。」

    原來這坐在楊觀上座的中年文士正是郭嘉的族兄,郭奕的親父郭瀚。

    那郭瀚聽了崔頌毫無誠意的寒暄,立即黑了臉。

    郭瀚在曹操這兒只領了個閒職,輔助果丞負責城內果務……說白了就是負責達官貴人水果供應的。郭瀚一向以此為恥,最恨別人拿他的官職說事。平日裡與他來往的官吏俸祿比他還低,自然不會不長眼地戳他傷疤,反而拿話語捧著,一口一個「郭屬官」叫得利索。

    久而久之,郭瀚忘了這個職位帶給他的恥辱感,甚至產生一種奇妙的錯覺——他和諸卿、國相等「高位屬官」也不差什麼。

    在雲層中飄了許久的郭瀚,今日被崔頌直白地戳破美夢,一聲「郭散吏」,毫不留情地點出他目前的官職不過是一個散吏小官,職位低微;又是掌管水果這種無關緊要的雜事,叫郭瀚羞惱不已。

    偏偏崔頌言辭態度平和,說的又是實話,讓他想發作也找不到由頭。

    旁邊的楊觀知道郭瀚心底的癥結,暗罵崔頌不識眼色。

    他一向對郭瀚多有吹捧,還在郭瀚面前貶低與自己毫無過節的軍師祭酒,正是為了討好郭瀚。現在眼前這個學子打扮的年輕人「口無遮攔」,惹了郭瀚不快,他頓時歇了「禮賢下士」的心,沒了好臉色。

    「你一屆白身,見了官吏竟不知道起身行禮,口出狂言以平輩相居,文人學士的謙遜被你丟到了何處?」

    崔頌面不改色地為自己斟酒,長袖翻雲,行雲流水,別有一番閒適之態:「楊散吏,紅口白牙誣陷人,莫非是你的絕技不成?」

    楊觀怒目而視:「我何時紅口白牙誣陷人?」

    「自我入座起,楊散吏就沒說過一句君子之言。先是隨口置喙郭祭酒的才德與出身,後對曹司空的認人之德頗有怨言,如今,又污衊我『口出狂言』。您這紅口白牙,還真是含了口血噴人,卻不忘將自己的尖牙擦得乾乾淨淨。」

    被暗指「不說人話」的楊觀臉黑如鍋底。他既惱怒於崔頌軟刀子一般的嘲諷,又惶恐於他口中的「對曹操有怨言」。此時楊觀顧不上崔頌閒適得令人惱火的態度與刀刀見血的譏誚,只想立即將自己「對曹操有怨言」的罪名撇清,以免話傳到曹操耳中,平白得罪最大的boss。

    「你這小子才是含血噴人!我什麼時候對曹司空的認人之德有所怨言了?!」

    想也不想地喊了這一嘴後,楊觀慢一拍地想起自己對郭嘉的貶低,以及那句「何德何能,得主公偏愛」的結語。

    ——覺得郭嘉無德無能,卻得主公偏愛很不合理,這不就是暗指曹操無腦偏心,識人不清嗎?

    楊觀腦後的冷汗立即落了下來。他不敢再在這個話題上落人口舌,鐵了心要裝傻充愣,試圖揭過自己之前的言論,把一切干戈推到崔頌身上:「我不過是因為看不慣你的無禮之舉,稍加指點了一番,你竟記恨如此,故意扭曲我的言行,拿來編排我?」

    似是為了讓自己顯得占理,楊觀這幾句話說得義正言辭,音量不經意間放大了許多,引來周圍人的注意。

    見此,楊觀愈加賣力地指責崔頌的不是,直到一華冠曲裾罩對襟長衫的年輕士人聞聲而來,朗聲道:「尊客在此喧譁,可是此宴有什麼招待不周之處。」

    來人以主人位自居,話語客氣,卻是柔中帶剛,暗藏鋒芒。

    楊觀是識得此人的。

    弘農楊氏自西漢開始便是當地的名門,祖上出任過許多高官名士,經百年而不衰,是與袁氏同有「四世三公」之美譽的簪纓之族。楊觀自個兒常打著弘農楊氏的旗號,實際上他根本不是大名鼎鼎的世家——弘農楊氏的一員,連庶支都稱不上,不過是剛好挨了個姓氏與地域的邊,討了個小巧罷了。

    而眼前這位,卻是大世家弘農楊氏的主支,前司空楊賜之孫,太常楊彪之子楊修。

    楊觀立即收斂氣焰,脅肩諂笑道:「觀一時幾份激憤,擾了楊中郎雅興,恕罪,恕罪。」

    楊修揚手制止道:「掃我的興倒算不得什麼。辦此宴會的處士是我好友,我替他張羅諸事,故而不管幾位有何恩怨,我都是要管上一管的。還請幾位不要嫌修多事。」

    「哪敢,哪敢。」楊觀連忙將「前因後果」解釋了一遍——當然不可能真的和盤托出,而是顛倒了雙方的動機,專挑著有利自己的說,以此暗示自己的無辜,凸顯崔頌的無禮與狂妄。

    然而,任憑楊觀如何唾沫橫飛,崔頌都安然若素地坐在原位,有一口沒一口地飲著杯中淡酒,好似被楊觀極力污衊抹黑的人並不是他。

    楊修唇角上揚的弧度不變,眼中的笑意卻漸漸冷了下來。

    他語調清揚地道:「楊佐史,這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

    「我也希望是誤會。可我不過是委婉地指出這位年輕學子的不當之處,就被他倒打一耙,以妄議尊主之名污衊我,」楊觀不敢在曹操的事上透露太多,輕描淡寫地轉了話題,「我實在氣不過,想與他理論,一時心急,這才打擾了諸位……」

    「我想,楊散吏你確實是誤會了。」楊修的聲音漸趨冷淡,哪怕臉上在笑,眼中的涼意亦激得楊觀一個激靈,隱約察覺到事態的發展有些不對。

    「這位是我請的貴賓,」楊修朝崔頌拱手行了一禮,「司空部丞,崔子琮。你口中的『對命官無禮』,莫非是指秩比六百石的司空府屬官,要向秩比二百石的果丞佐官與秩比一百石的果丞佐史行迎禮?」

    楊觀原本因為激烈發言而充血漲紅的臉頓時變得煞白,他不敢置信地轉向仍在悠閒喝酒的崔頌,腳下立時如麵條般鬆軟:「不是……我……」

    郭瀚同樣臉色難看。他來投效曹操已近月余,雖然沒有得到重用,但對當地的官吏知曉得一清二楚。

    先前的許都命官中根本沒有崔子琮這一號人,由此可見,此人是這幾日才被曹操授官,一出仕就任比六百石的司空部丞,這叫人如何接受?

    楊修就算了,四世三公之家,年紀輕輕就獲得一個郎中的官職也不算稀奇。這崔子琮又是何人?之前從未聽過此人名號,且他年歲還不到三十,憑什麼,憑什麼他能踩在自己頭上,一舉獲得曹操重用?

    郭瀚心緒翻滾。他自以為自己隱忍得極好,可在場多是人精,如何看不出他僵硬的容色與眼中的暗妒?

    其中一人有心向崔頌賣好,笑著起身,端著酒卮走向暴風雨中心,抬手一敬。

    ※※※※※※※※※※※※※※※※※※※※

    (鞠躬)很抱歉,耽誤大家半分鐘時間看一下相關說明:

    雖然假條掛了有一段時間了,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與質疑,先放一章更新並統一解釋一下:

    1、文案假條屬實。之所以比考試結束時間多設了幾天,是為了以防萬一,提供調節彈性,並不是非要等假條到期那一天才回來。因為考試時間是二月末,回歸時間不出意外應是三月初。

    2、我目前一邊備考一邊存稿,並非用考試的理由躲避更新。請長假也是在我深思熟慮之後決定的,與其因為備考一個月斷斷續續地更幾章,導致閱讀不連貫,倒不如請長假+存稿,等考完連續地發出來。

    3、對所有買v支持正版的讀者表示深切的感謝與抱歉。真的非常感謝以及非常對不起,這篇文因為各種三次元原因+自身身體原因,導致較長一段時間內無法穩定更新,但是我還沒放棄。感謝至今為止仍蹲在坑底的所有正版讀者,不管對哪個行業的創作者來說,支持正版等於延續生命。愛你們。我會努力在假條結束後一口氣把這篇文更完的。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