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遠見

  三日後

  天剛蒙蒙亮,兩名假扮的信使便風塵僕僕地趕到袁府。

  兩人對著守門侍衛說要見袁滄,言說自己乃是從洛陽趕來的信使,有要事通報。

  侍衛向其索要憑證。

  兩人則解釋說自己路上太過匆忙,導致憑證丟失,還請通融一番。

  侍衛們有些難以抉擇。

  若這二人是真的信使,這個事情他們耽誤不起。

  可若是真的信使,身上怎麼會連憑證這種東西都沒有呢?

  思考了半晌,侍衛還是決定向府內傳話,畢竟這裡是袁府,有哪個不長眼的敢來這裡行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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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府外等了一會兒,旋即被叫了進來。

  穿過一眾建築,終於來到了袁滄的住處。

  此時的袁滄雙眼通紅,精神有些萎靡,顯然是一夜未睡。

  這些天他的處境可不太好。

  自己之前代表袁家聯合其餘各個世家一同對黃琬施壓的事情,在族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族中紛紛指責他不識時務,玷污了袁家的清譽,這其中不乏一些德高望重的家族族老。

  有些甚至本來與他交好,在這件事上,也是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更讓袁滄有些接受不了的是,自己的兩個侄兒也都寫信勸自己不要這麼魯莽。

  雖然語氣很委婉,但袁滄還是感受到了難以言說的屈辱感。

  愚昧啊!

  袁滄深切感受到了家族眾人的愚昧不堪。

  如今,皇帝重病在床,頂多還有數月的光景。

  皇帝一死,繼位的要麼是劉辯,要麼是劉協。

  這兩個都是毛都沒長全的孩子!

  他們繼位後,本就已經苟延殘喘的朝廷得亂成什麼樣?

  更別說朝中宦官,外戚爭權奪利,形勢只怕會更加糜爛。

  這個時候,不去展露實力,搶占資源,反倒對一個小小州牧委曲求全?

  可笑!

  到時候,無論是誰繼位,都要依靠他們袁家才能將帝位給坐穩。

  這個時候不去展示性格,以求換取更多的尊重與資源,難道要等新帝即位再耍「四世三公」的架子嗎?

  在袁滄的眼中,自家這群人,不過是一群只知道「之乎者也」的腐儒罷了,一點點的預見性都沒有!

  可沒辦法,儘管如此,他也要站出來,頂住壓力,為自己這群族人們規劃好道路。

  因此,一聽是洛陽的信使。

  本就心神不寧的袁滄便趕緊讓他們進來,就連憑證丟了這種怪事也不再多問。

  「祖叔公,小人乃是奉逢公之命來傳語。」

  「洛中近日流言四起,都說祖叔公掌族期間行事高調,聚兵威脅朝廷命官,還讓人偽裝成黃巾軍戲耍朝廷命官,污了袁家四世三公的清譽。」

  「逢公震怒,讓小人傳話,請祖叔公不要再一意孤行,否則便會稟明族中長老,按族規另擇賢能執掌宗族!」

  袁滄心中本就憋悶,此刻聽聞這無憑無據的話,頓時怒火攻心,一掌拍在案上:

  「荒謬!我袁滄一生為宗族操勞,從青絲到白頭,哪裡對不起宗族!」

  「定是有人在洛中搬弄是非,藉機構陷我!我這便親自去洛陽,倒要問問逢兒、隗兒,憑什麼聽信讒言辱我清譽!」

  「老爺,萬萬不可!」袁滄的夫人聞聲從內堂走出,拉住他的衣袖泣道:

  「不過是兩個無名小吏傳話,無憑無據,怎知不是有人設計陷害?」

  「洛陽路途遙遠,黃巾流寇遍地,你一把年紀,怎能親自涉險?不如派個親信去洛中見逢公,問清實情再做打算啊!」

  府中幾個追隨袁滄多年的老僕也紛紛跪地勸阻,皆言莫要衝動。

  可袁滄性子剛愎,一生最重名節,此刻只覺受了奇恥大辱。

  再想到定是有人暗中作祟,更要去洛陽辯解,哪裡聽得進半分勸。

  他一把拂開夫人的手,沉聲道: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若不去自證,豈不是坐實了流言,反倒讓族人看了笑話?」

  「我袁家以清譽立世,我豈能讓宗族因我蒙羞!」

  說罷,他當即下令,點五十名宗族精銳親隨,備足乾糧、甲冑與兵刃,次日便動身,直奔洛陽。

  袁滄夫人見勸不動,只得退而求其次,讓他多帶些人馬,以防不測。

  可袁滄卻認為,人數太多,趕路的速度太慢,執意只帶五十人。

  兩人又僵持了一番,袁滄看著夫人紅腫的眼眶,同意了多帶人馬的要求。

  但規定,是自己帶五十人在前趕路,三百人跟在身後防止不測。

  袁滄要赴洛的消息,被兩名偽裝的信使立刻傳了出去。

  袁胤得了信,既興奮又恐懼,手心直冒冷汗,在院中來回踱步,反覆叮囑周能和陳縛:

  「一定要乾淨利落,推給黃巾,不許留下半點把柄!」

  「公路大人與他積怨已深,這事辦漂亮了,咱們往後便是富貴無憂,若出了岔子,咱們全得死!」

  三人當即湊在一起,細細商議了細節。

  周能和陳縛從袁術給予袁胤的死士中挑選出了一百人,備好弓弩、短刀與絆馬索。

  袁胤則留在譙縣的臨時住所閉門不出,裝作毫不知情,也為給自己留條退路。

  周能拍著胸脯保證:「大人放心,從汝南郡到洛陽必經過成皋坡,這地方地勢險要,咱們設下天羅地網,他插翅難飛!」

  「事後咱們毀去所有痕跡,誰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兩人當即帶著一百名死士,趁著夜色趕往成皋坡。

  這成皋坡兩側山壁陡峭,中間只有一條窄道,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他們將絆馬索暗鋪在山道中央,弓弩手分藏在兩側密林,刀斧手則守在坡口,只等袁滄入瓮。

  而這一切,都被曹操安插在袁家周邊的人手看在眼裡。

  原因很簡單,就在兩位假冒的信使要回去之時,他們當即被曹操的人打暈帶到一處偏僻之地。

  一番逼問後得知了事情大概,他們便立刻快馬回報至夏侯府。

  彼時曹操正與夏侯惇在院中對坐飲茶,聽了手下的稟報,夏侯惇放下茶盞,皺眉道:

  「孟德,他們這是要幹什麼?」

  曹操笑道:「無非是家族內部爭權奪利罷了。」

  「那咱們按兵不動?」夏侯惇追問,「只靠著袁胤能得手嗎?。」

  「恐怕不能。」曹操抬眼看向夏侯惇,語氣淡然:「袁胤此人行事不密,用力不夠,刺殺一事,恐怕不會有什麼結果。」

  他起身,對夏侯惇沉聲道:「你帶兩百人手,埋伏在成皋坡周圍以防萬一。」

  「等著他們先動手,然後我們再下手。」

  「記住一定要快!」

  夏侯惇當即領命告退,剛要走出去便被曹操叫住:

  「把夏侯淵和曹仁也叫上,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