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換一

  盧植並非蠢笨扭捏之人。

  心裡的那關過去了,這種事情該怎麼做他比誰都清楚。

  迎接監軍的排場很大,把左豐都給嚇了一跳。

  在宮裡做事的沒有蠢人,尤其是能在眾多太監里脫穎而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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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清楚地明白,這個時候去監軍可不是一個好活。

  不單單是因為路途遙遠,而且索要的賄賂得上交大半。

  而是因為盧植乃是天下大儒。

  自己此舉無疑將會成為那些士人和百姓的眼中釘,肉中刺。

  作為一個宦官,他的權力都來源於皇帝。

  皇帝依靠他們跨過大臣去執行自己的意志,而他們則依靠皇帝來為自己謀利。

  說白了,就是狐假虎威。

  這種權力運行模式是由多種因素構成的。

  漢靈帝劉宏也並非生下來就是此等寵信奸佞的昏君。

  漢靈帝十二歲繼位,權力都在當時的竇太后和竇武以及士族文官的手裡。

  這兩方互相爭權奪利,完全沒把這位當朝天子放在眼裡。

  這位十二歲的孩子一個人獨處深宮,自己的生母與親人統統不在身邊,他能怎麼辦呢?

  只有依靠宦官。

  奪取權力可以依靠宦官,但如何善用權力劉宏卻不能再依靠任何人。

  很顯然,劉宏只是一個普通人。

  他沒有駕馭權力的能力。

  在周圍的阿諛奉承的享樂氛圍內,他徹底迷失了。

  他的迷失給已經苟延殘喘的大漢王朝又帶來了一次致命痛擊。

  這才造成了如今民生凋敝,戰亂四起的局面。

  可以這麼說,劉宏的遭遇使他無比信賴宦官。

  而也正因為如此,宦官也成為了朝臣們的首要打擊對象。

  皇帝在的時候,朝臣們不敢怎麼樣。

  可要是皇帝一有什麼不測,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們這群宦官。

  而如今劉宏的身體已經一天不如一天,幾乎是三天兩頭就會出現咳血,暈倒的症狀。

  左豐怕啊!

  他只是一個小黃門,沒有像張讓,趙忠那樣獲得了無與倫比的權力和財富。

  但最後,卻要和他們一起死在屠刀之下。

  可現實往往是不講道理的。

  擺在他面前的就有兩條路。

  一條路,狠狠享受,狠狠剝削,最後被殺。

  另一條路,畏首畏尾,左右逢源,最後被殺。

  左豐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第二條。

  即使盧植乃是天下知名的大儒,即使此刻是在前線。

  他左豐不在乎!

  老子都快要完蛋了,還管你什麼大漢江山?

  可饒是做足了心理準備,左豐還是被眼前這一幕嚇住了。

  數不清的士兵身披甲冑,站在兩側。

  營門處,數十架攻城雲梯倚著寨牆,雲梯上的的血跡仍在,散發出濃重的血腥味。

  更令左豐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雲梯之下,竟然整整齊齊的擺著數十顆首級,想來應該是黃巾渠帥一級的存在。

  恰在此時,角聲轟然作響。

  兩側將士齊聲吶喊:「恭迎天使!」

  左豐此刻早已是被嚇得兩股戰戰,他長居深宮之中。

  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沒等左豐緩過勁來,卻聽得盧植的聲音由遠及近。

  「左監軍遠道而來,盧某奉旨攻打廣宗,不敢有失,今以軍禮相迎,還請左監軍勿怪。」

  左豐忙不迭從車上下來,雙腿發軟,險些絆倒在車轅上,臉色發白:

  「盧......盧中郎將,下官奉旨來此監軍,有勞將軍,有勞諸位將士。」

  此刻的左豐,早已經將自己來此之前想好的說辭忘得一乾二淨。

  他被嚇壞了,全然沒有此前的跋扈之色。

  盧植微微頷首,抬手引著左豐往營內走,親兵們則緊跟左右。

  行至中軍大帳,帳內只擺著一張案幾,其餘空無一物。

  左豐一愣,不知道盧植到底要搞些什麼名堂。

  盧植轉身對著身後的幾人使了一個眼色,親兵們點了點頭從外面搬進來一口黑漆木箱。

  旋即轉身離去。

  左豐此刻也緩了過來,恢復了些許思考能力,便要開始拿捏一些架子。

  「咔擦」

  箱子打開,裡面竟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錠。

  左豐的眼睛看得直了,他只是一個小黃門,這麼多的黃金,他便是做夢也不敢想啊。

  「這......這......」

  「此乃黃巾賊寇搜刮的民脂民膏。」盧植的聲音適時響起,「天使遠道而來,這些金子便是送給天使的禮物。」

  「都......都給我的?」

  左豐只感覺自己仍舊活在夢裡,這麼多的金子,他便是十年也賺不到啊!

  「這是自然。」

  「只是麻煩天使到了陛下那裡,替我們將士們多多美言幾句。」

  左豐強行壓住心中的激動,他本來以為這個盧植是個又臭又硬的石頭。

  做好了發作與要挾的準備。

  可沒想到此人這麼會,反倒是讓他無所適從了。

  他剛想作勢收下,內心的貪慾卻在此刻作祟。

  不行!

  這老匹夫肯定不止這些,而且這些金子到了洛陽還要上交大部分給上面那幾個大人。

  我又能撈到多少?

  等我再壓榨一番,准還能落些好處!

  想到這,左豐故意裝作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盧中郎將,陛下讓我來此,是為了檢視軍隊,可不是為了討要這些財物的,您這樣,讓我很難辦啊!」

  盧植笑了笑,沒有搭話,而是從身後的桌案上拿過一份文書,交給了左豐:

  「左監軍還請放心,這些財物只是稍微犒勞,真正要給左監軍檢視的乃是這份。」

  左豐不明所以的接過文書,打眼觀瞧,只覺背後冷汗直冒。

  這竟然是十常侍之一的郭勝與黃巾的互通款曲的信件。

  其內細節很是詳實,說得煞有其事。

  十常侍並非是十人,而是有十二人,尋常宦官要想脫穎而出便須依附於十二人中的一個。

  巧的是,他左豐認的乾爹便是郭勝。

  此時的左豐無疑是兩眼一黑,這份文書可謂是名副其實的燙手山芋。

  這份文書一旦交上去,若是真的,自然不用說,那便是千刀萬剮。

  而且此前也是有先例的,封諝,徐奉因為和黃巾勾結被處死的時候,他可是在場親眼看著的。

  若是假的,那更是完蛋。

  皇帝信任郭勝,不會責罰,但此事總得有個結果。

  很大可能是盧植被下獄,但這只是皇帝那邊的處罰。

  他作為來此視察的宦官,卻沒有提前得知此事。

  就算不被郭勝追責,恐怕也會失去進入核心層的機會。

  也就是說無論這份文書是真是假,盧植都可以拉著他墊背。

  左豐這才明白,眼前的這箱黃金本來就不是給自己的,只是為了安撫自己身後站著的那幾位大人。

  而給自己的,恐怕就只有這份文書了。

  這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該死!

  你不是讀書人嗎?

  儘是些下作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