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坐在一棟廢棄的農舍中,靠在窗口旁,舉著望遠鏡看向市區的方向。
城市隱沒在清晨的薄霧之中,若隱若現,就像是都市傳說中的詭異之地,又或是《寂靜嶺》裡面的故事場景。
迷霧帶來了未知,而未知會讓人覺得無法掌控,從而心生不安,感到恐懼。
他的目光掃過一棟又一棟建築,跨過一座又一座圍欄,投向那層白霧下難以看清的陰影。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那些變異士兵還保留著生前的行為習慣,那是不是此時此刻也有一隻變異體正舉著望遠鏡向著自己這個方向打量呢?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周俊江來了。
只有他走路的時候不喜歡把腳抬起來,總是在地上拖著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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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那個體重,總會讓地板發出一些吱呀的響聲。
「咋樣,有發現啥嗎?」
他沒有把雙眼從望遠鏡上挪開,只是幅度很小地搖了一下頭。
「暫時還沒有。」
「吃飯了。」
周俊江遞給他一個飯糰,這是上次剩下的最後那點米做的。
「哎。」
周易嘆了口氣,把手中的望遠鏡放下。
「咋了?」
周俊江拖過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旁。
「嘆啥氣呢?」
「沒什麼。」
周易把望遠鏡放在窗沿上。
「我只是希望我們不要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
他的目光仍沒有從城市當中挪開。
「不過就現在這個情況來看,可能是個奢望了。」
「那些毛子的直升機已經飛過去了,我看著像是要降落了。」
周俊江一邊側身向門口的方向,一邊從懷裡掏出另一個被塑膠袋包裹著的飯糰,塞進嘴裡。
「我覺得……很快……就能過去了。」
「希望如此吧。」
周易握著手中還有些熱乎的飯糰,只是將它捧在手心,並沒有下嘴。
「你咋不去看直升機?」周俊江問,「我還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地看過直升機呢,真帥。」
他也不管周易回沒回答說沒說什麼,自己一個人繼續嚼著飯糰,嘀咕著說。
「那掛在外面的火箭彈,得有好幾百個吧,一輪下去直接給那些喪屍轟得渣都不剩。」
這次周易終於收回目光,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正準備開口,嘴還沒張開,房間的門口又傳來了腳步聲。
這次是卡特諾夫。
他來到周易身旁,說道。
「我可能需要回火車上去。」
「去當翻譯?」周易問。
「我想是的。」
卡特諾夫回過頭去,目光穿過那兩扇開著的門,看向火車的方向,白俄羅斯人的直升機已經消失在了天空中。
他接著打趣道。
「我想車上應該沒有其他人會說俄語了吧。」
周易搖搖頭,他也沒把這當成一個正經的問題。
「好吧,需要我做什麼?」
見眼前的年輕人直入正題,卡特諾夫也不多說其他。
「如果這邊需要什麼——我相信曹喆和李已經能夠駕馭步戰車了,只是需要有人幫他們看著。」
「畢竟我想你們應該知道,在車內的視野很糟糕,所以需要和車外的步兵緊密配合。」
「我明白。」
周易點頭。
「如果需要進入城市你卻還沒回來,我就到車上去。」
他說。
「不過……我相信列車長不會這麼安排的。」
「有時候事情並不總是如同想像般那麼順利。」
卡特諾夫剛說完,肩頭的對講機就響了起來。
是邵明讓他回去。
周易從包里摸出悍馬的車鑰匙扔給他。
卡特諾夫穩穩接住鑰匙,在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過頭來。
「那就交給你了,車長同志。」
「這我可不敢。」周易笑道。
轟鳴聲逐漸遠去,這條只有幾十米長的街道重新恢復了平靜。
可能是坐在這裡盯梢確實無聊,周俊江又開始嘰嘰喳喳起來。
「哎,你說,白俄羅斯人來了,這事兒是不是就簡單多了?」
周易仍然盯著望遠鏡中的城市,雲開霧散,現在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這座城市的邊緣。
「我看未必。」
羅夫諾不是一座大城,也不是一座小鎮,城市延綿數公里,將地平線占住,卻又能夠在視野邊緣留下一絲喘息的空間。
這反而讓整座城市看起來更像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突兀地矗立在田野之間。
與在天空中看到的規整和城市裡見到的混亂不同,在周易眼中,這座城市更像是一堵參差不齊的城牆,矗立在向前延伸的鐵軌上,將回家的路切段。
「為啥?」
周俊江又從懷裡掏出第二個飯糰打開包裝。
「他們來了,不是有更多的人手和火力嗎?他們還有直升機,坦克,飛機……」
「這個事情……」
周易本想給他解釋一下,想了想,還是閉上了嘴。
「算了,說了你也不懂——反正,你不要去管白俄羅斯人怎麼樣,只要知道我們需要離開這裡就行了。」
周俊江「哦」了一聲,也沒了興致繼續說下去。
周易把望遠鏡放下去一點,回頭瞥了一眼他,又重新把望遠鏡舉起來。
「不是不給你說,是有些事現在不好說,如果真的發生了,我再給你解釋。」
周俊江把第二個飯糰的最後一口塞進嘴裡,嘟囔著說。
「什麼謎語人啊。」
「算了,沒事。」
周易深吸一口氣。
周俊江在衣擺上擦了擦手,又問。
「那按理來說,毛子,不應該和我們關係很好嗎?」
「你只要知道,斯拉夫人也並不是就對……我們,很友好。」
周易說。
「即使是在過去也是這樣,好人還是壞人,對你好還是對你壞,並不會因為對方是什麼人種而決定,是由人決定的。」
「有道理哈,」周俊江又擺出他那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老鄉見老鄉,還能騙得兩眼淚汪汪呢。」
「我只是說,不要有什麼濾鏡就好了。」
周易慢慢移動望遠鏡。
「你沒事做的話,可以去外面把那台警車再熱熱。」
「聽你的,隊長。」
周俊江站起身,離開了房間。
窗後又只剩下了周易一個人,他盯著幾公里外的城市,眯起雙眼,陷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