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搖晃了一下,鐵軌和輪對碰撞在一起傳來的聲音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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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是最能反映出一個人內心深處的情感和想法的東西。」
舒爾茨把手肘搭在自己的膝蓋上,雙手合十。
「做這樣的夢,說明你最近壓力很大……或者……準確來說,表明著你內心的不安感和失控感,是你對失敗的恐懼具象化在了夢中。」
在鐵絲網封出的陰影下,火車上現在的光線很是昏暗。
邵明坐在他的對面,一言不發,腦海中全是昨晚上夢到的東西。
自己正處於擠滿了人的電梯中,壓抑,不能呼吸。
夢中的一切是那麼的真實,他可以聽到周圍人的交談聲,聞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味,感受到面前人的呼吸,唯獨看不到他們的臉。
電梯廂內狹小的空間裡充滿了渾濁的空氣,人與人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的空隙,難以呼吸。
突然,電梯極速下落,一股強烈的失重感在夢中出現,心臟懸起,緊接著便是一次猛烈的撞擊。
四面的牆壁倒下去,
「下墜感……」
舒爾茨接著說道。
「比喻著你對生活失去了掌控,『電梯』代表著『上升』,或者換個說法,電梯是通往『目標』的道路,向上爬,就是在向著你的目標前進。」
「而向下墜,也是代表你對『無法達到目標』,『不能滿足預期』的焦慮感。」
「不光是心理的原因,從身體的角度上說,壓力,疲勞,睡眠質量少都會讓你在夢中感受到失重感。」
「佛洛依德學派認為電梯代表著一級一級的等級制度,下落是某種對權威的畏懼;而榮格學派則認為劫後餘生的感覺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墜落與重生』,是舊有觀念的崩塌,也是自己認識的轉變。」
「擁擠的人群幾乎是軍團來到火車上在夢中最直接的反應,太多人把你包圍在中間,他們需要你,也因此很難給你留出空間,讓你覺得透不過氣。」
邵明仍然沒有說話,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昨晚那場夢接下來的畫面。
場景變換,自己又被浸泡在了一處游泳池中。
剛剛墜落的電梯就在旁邊,那破碎的電梯壁明明是鋼鐵製成的,卻能夠浮在水面上,好像水面只是一塊水泥地一般。
自己雖然漂浮在水中,但卻不需要太用力就能夠浮在水面上,泳池中的水包裹著自己,很是冰涼。
但無論自己怎麼用力,也無法游到近在咫尺的岸邊。
直到一名老者出現在水邊,自己才得以脫困。
「你從電梯下落到了柔軟的水中,但卻不會下沉,二者雖然都證明了心態和環境的轉變,但卻代表了不同的應對方式。」
「你可以從容漂浮在水中,證明你在潛意識中對『電梯下墜』——也就是無法達到預期的恐懼仍然不算嚴重,這種能夠輕易漂浮起來的能力象徵著你最內在的冷靜與適應力,而『漂浮』又是代表著一種固定的狀態,是『浮於現在』的表現。」
「但即便如此,你仍然需要『長者』的幫助才能離開水面,說明你在內心中對自己還有不信任的一方面——長者代表著『智慧,權威,經驗』,你在內心中仍然認為自己需要他人的幫助才能脫困。」
「既獨立又矛盾的心態證明了你雖然想要自己做出決策,又渴望獲得外在的幫助乃至權威的認可。」
舒爾茨停頓了片刻。
「總的來講,你最近面臨著獨自承擔更大壓力的新情況,需要更加獨立地承擔責任,但在內心又渴望他人的支持;另一方面,你又很依賴某位長者的支持,也許這位長者還給你帶來了隱隱約約的……束縛感。」
「很準,」邵明苦笑,「我沒想到你還會解夢。」
「只是……有所研究,畢竟在大變異這種席捲所有人的災難面前,沒有人能逃過心理上的壓力。」
舒爾茨笑了笑。
「我始終相信心理上的健康和生理上的健康同樣重要,特別是在大變異發生以後——你也知道,我和指揮官最大的分歧也在這裡。」
「何況我在營地里只是一個人關在哨站中,不想去外面找好車的時候就在家裡看看書……」
「我還做過許多的奇怪的夢。」
邵明回答。
「只是……開始朝著羅馬尼亞出發以後,這種夢越來越多了。」
「我之前也經常做這些奇怪的夢,一是在大變異爆發組建營地的時候,二是在被指揮官移出權力中心的時候……這兩個時間段特別多。」
舒爾茨停頓了一下。
「有時候只需要等這段時間過去就好,不是什麼事都能夠在自己的掌控中的,順其自然,以後再回頭看。」
他接著說。
「當然我說的任其自然也不是自由放任,我認為最主要的一點是你得局限一下自己的目光。」
「只專注於眼前的事情,一次解決一件事,每件事都全力以赴,而不去考慮未來的、長遠的目標,比如不是去擔心自己能不能帶好團隊這種虛無縹緲的事情,而是考慮今天的任務應該怎麼合理地安排。」
「轉變一下自己的思考方式,就像如果你擔憂自己的未來,那簡直有說不完的話題,但如果你只是考慮今天過得如何,那這種焦慮也不會延續到下一天。」
「至於長者……我就明說了吧,阿斯吉,也許主動尋求幫助比被動接受幫助來得更好,你要知道自己比想像的更強大。」
「如果你覺得這種夢已經影響到了你休息,進而讓你在白天也狀態不佳,或許你應該去問一問軍醫。」
邵明皺起眉頭,「吃藥嗎?那應該不至於。」
「也不一定是用藥……他的建議更具有……呃,醫學價值。」
兩人正說著,車外傳來了一聲變異體的嘶吼聲,緊接著便是一聲悶響,還有類似「爆汁」的啪唧聲。
「呃……」
舒爾茨看了一眼窗外,除了一閃而過的樹林之外什麼也沒有。
「減速帶罷了。」
邵明說著,站起身。
「你應該告訴你的朋友們這件事,更多的朋友們。」
舒爾茨坐在自己的床鋪上,並沒有起身。
「傾訴是很好的緩解壓力的方式。」
「我知道了,謝謝。」
邵明點點頭,正準備離開,舒爾茨又說。
「對了,晚上睡覺把門關好,別讓貓跳到你的胸口上去,那也是會做噩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