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喝點牛奶嗎?」邵明將一盒牛奶遞給靠在車門旁的阿斯吉,「常溫保存6個月,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種包裝的三月份生產的。」
「不了。」阿斯吉擺擺手,盯著眼前的平板。
「你需要補充一些蛋白質,鑑於那些……難吃的速食產品,我可不認為我們的營養很均衡。」
阿斯吉笑著放下平板,接過牛奶,「嗯,我倒是沒想到我們已經從活命進步到養生了。」
「至少我已經開始懷念你做的麵包和烤肉了。」
「你應該懷念,」阿斯吉將平板放回位置上,「我對我的廚藝還是有自信的。」
「托爾怎麼樣了?」邵明問。
「情況穩定下來了,血壓還是很低,但我們也不敢貿然輸血。」
「你覺得他的朋友們呢?」邵明看向東方,那是火車和家的方向。
「我們會知道的,」阿斯吉回答。「按照這個進度,最少還有五天就能到達匯合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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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比預定的時間早了五天。」邵明扯出吸管,「如果我們日夜不停,一個人開四個小時,或許三天就可以到。」
「你不是說我們還剩五天嗎,時間充足,還是多休息休息吧。」阿斯吉說完,眼神不由得看向車內,「如果他的朋友們……你想好怎麼說了嗎?」
邵明愣了一下,嘆了口氣。
「我相信他們會處理好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們能做的也只是把托爾帶回他朋友的墳墓前看看。」
「希望不會再有人死了。」
阿斯吉抬頭看向天空,幾隻不知名的鳥兒飛過。
「至少在我們這裡不行。」
邵明點點頭,「對了,我剛才在收集物資的時候找到一座農舍,或許今晚上可以去那裡過夜。」
「順路嗎?」
「大概要繞行個一兩公里左右,我想問題不大。」
阿斯吉拉開車門,將牛奶盒放回車上。
「那我們還在等什麼呢?」
越野車很快就到達了邵明口中的那座農舍,幸運的是鄉村公路上基本沒有什麼車,一路暢通。
邵明帶著戈登一起跳下車,狗子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危險,相反,興奮搖擺著的尾巴只能證明他又能出來玩耍的快樂。
農舍仍然是白牆紅瓦的風格,入口的門廊上有花花綠綠的裝飾,給這種單調的畫面增添了些許裝飾。
門口原本整潔的庭院如今已經長滿了雜草,不過從圍欄里還沒有被野生植物吞噬的花卉來看,這裡的主人過去一定精心料理過這片不大的花壇。
不過房主看起來並沒有要抵抗變異的意思——通常窗戶和門被封死以後都會再進行加固,但在這裡只是被輕輕關上。
門廊里擺放著一些農具和幾個編織籃,門口的幾雙鞋子排列得很整齊,沒有什麼倉惶逃命的跡象。
剛推開門,他就看見了躺在沙發上的兩具屍體。
他們似乎穿著一種很精緻的傳統服飾,但由於屍體已經白骨化,生前是什麼姿勢已經看不出了。
不過他們頭骨上的槍眼和掉在地上的獵槍已經能夠說明不少事。
拋開兩具屍體,房間的裝修看起來很溫馨,裡面被收拾得井井有條,即使過去了這麼久,也沒落上多少灰塵。
邵明拿起放在桌上的照片,是一對臉上掛著幸福笑容的老兩口。
即使他們變成變異體,也註定無法從那些年輕力壯的同伴嘴裡搶到一口吃的。
這一路上不知道闖進了多少陌生人的房子,邵明還是忍不住要從那一兩個細節中去打探他們曾經的生活。
或許是因為要在此處「借」宿一晚,自己冥冥之中似乎就和這些人產生了聯繫。
「安全了。」他拿起對講機,「把托爾帶進來吧。」
邵明窩在沙發中,臉上浮現出久違的愜意。
安頓好以後,二人在農舍附近的田地和森林中找到一些尚且能食用的作物,阿斯吉正努力讓它們和「難吃的速食食品」結合在一起。
「如果能夠給我來兩瓶啤酒,就更好了。」阿斯吉說道。
邵明笑起來,「需要冰鎮嗎先生?」
「現在這個溫度……嗯,有冰鎮的最好。」
「火車上還有酒,等我們回去了一定要大喝一場,」邵明接著說道,「你有沒有發現今年夏天比往年都涼快?」
「人都沒了那能不涼快嗎?」阿斯吉笑道,「溫室氣體都沒人排放了,還有什麼全球變暖問題。」
「我的……經濟學教授原來說過,地球已經進入了變暖期,人類的存在只是加快了這一進程。」
「即使我們突然消失,由於熱慣性的存在,人類不向大氣排放任何溫室氣體,到2100年全球平均氣溫也將至少升高0.5攝氏度。」
「嗯哼?」阿斯吉用勺子慢慢攪著鍋中的湯食,「這居然是經濟學教授說的?」
「對的……呃,其他的倒不是很重要,但是在2000年左右有科學家做了預測,他們認為是人類的農業活動破壞了持續的冰河時代。」
邵明頓了頓。
「不過我想環境學家們做的預測顯然沒有考慮到現在這種情況。」
「我的女兒……她長大了就想做一名環境學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些環保宣傳給唬住了,但她有這個意願保護我們生存的地球,我還是很開心的。」
提起自己的女兒,阿斯吉顯得很自豪——但他的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
「我過去的職業只是在讓世界變得更糟糕,至少現在不用考慮環保的問題了……如果,她還在的話。」
「她肯定在的。」邵明開口,輕聲說道,「這麼多人突然變成怪物,工廠停擺,汽車生鏽,對環境的改變毫無疑問會影響未來的倖存者們重建家園。」
「我們需要環境學家,需要年輕的環境學家,我相信像你的女兒繼承了他父親的優秀基因——聰明、勇敢,她能在這樣的世界裡活下來,在未來作出自己的貢獻的。」
「但在那之前,你要先讓自己活下來。」
「嗯。」阿斯吉點點頭,「我在努力了——無論她是否還在這個世界上,如果她已經走了,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我還記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