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審判【其一】

  該不該救那個女孩?

  加里特煩躁的想要拿起煙盒,但還是因為剛做完手術的緣故忍住了。以前,德里娜特別討厭自己的父親抽菸,於是加里特便切實的戒掉了它。

  女兒死後的第二天,加里特在放置好她的骨灰盒後孤獨的點起一根煙默默的復吸起來。以前在戰爭的時候,煙是他們面對死亡的唯一慰藉,以至於吸食它應當是充滿迷香和放鬆的——可當加里特再一次點起煙時,迴蕩在嘴中的只有無盡的苦澀。

  他回想起那女孩絕望的身形。本來自己應當高興才對,她是仇人的女兒,身上沾染著納爾遜骯髒的血。可他所能感受到的卻只有空虛。那個女孩真的做錯了什麼嗎?

  加里特又想起了之前的夢,那是名為駿·馬爾福的男人的復仇之路。無盡的怒火在復仇者的胸膛內燃燒,那種迫切而熾熱的情感簡直能把理智消磨殆盡。

  加里特緩慢的拿起遺言仔細端詳。這把槍就在他的手中靜靜的躺著,槍身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流光。在夢境裡,這把槍承載著憤怒與仇恨,可到真正對決的那一刻又變成了憐憫和釋懷。

  「這是她的救贖,也是我的。」加里特喃喃自語,遺言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不要被仇恨迷惑了心智——更何況按照現有的情報來看,是納爾遜親手把這孩子推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她是個孩子,她向我求助,我必須給予回應。」加里特握緊了手裡的槍,在這一刻,他真正的做到了與遺言水乳交融、不分彼此。這把槍所蘊含的意義與他的意志相交融,最終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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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恨是動力而不是動機。我之所以回應救贖,是因為我要為他人帶來正義。」

  「烈日在我的手中燃燒。」

  加里特將遺言插回槍套,決定迎接自己的救贖。仇恨讓他成為了【個別的十一人】,可在最開始,他只是一個尋求公司職位的士兵罷了。

  由女兒的死所引發的仇恨被他當成了動機,而現在,他要證明自己走上這條路並不只是因為仇恨。至於救下艾莎之後怎麼和自己相處,那不是加里特現在要考慮的。

  「不要讓我開槍啊,麥克斯。」加里特戴上牛仔帽神色堅定的走出房間:「別讓我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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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露西小隊在公寓裡齊聚一堂。瑞貝卡手裡攥著兩個糖人,她正在專心致志的對付其中的一個——這蘿莉的小臉上滿是幸福和滿足:「好好吃!」

  「你以前在舊金山沒買過嗎?」多莉歐看著瑞貝卡的樣子覺得有些粘牙:「那個糖真有那麼好吃?」

  「以前哪有錢啊,我們家就是沒錢才跑去夜之城的。」瑞貝卡一伸脖子將自己的糖人咽下肚:「那個時候窮的都吃不起飯了,哪有功夫買糖吃啊。」

  「我小時候的記憶就剩下餓肚子了,那時候能搞到吃的就能高興好幾天。」瑞貝卡聲音低沉的將糖人拿在手裡旋轉:「要不是媽媽真的很漂亮,或許我們在搭乘流浪者車隊之前就已經餓死了吧。」

  「……抱歉提到你的傷心事。」多莉歐將一聽啤酒放在瑞貝卡的身前:「我先自罰一杯。」

  「沒關係,那都是過去的事啦!」瑞貝卡將自己的糖人遞給坐在她身旁的大衛:「喏,吃一個。」

  「謝謝。」大衛接過糖人打量了一番,隨即一口悶掉。他將簽子扔在垃圾桶里,咀嚼了一番後開口道:「道理我都懂,可你為啥拿個猴子的糖人給我?」

  「啊,原來這是猴子嗎?」瑞貝卡撓了撓頭:「那個攤主跟我說這個圖案是『齊天大聖』,我還以為是個人呢。」

  「我去買的時候,攤子上就只有五款糖人。當我問他這些都代表著什麼時,他支支吾吾的說這是根據他自己的記憶還原的,他也就知道個『桃園三結義』的故事。」瑞貝卡無奈的攤了攤手:「大衛,猴子是個什麼動物啊?」

  「書上說人類都是由猴子進化而來的,我只在荒坂學院的超夢見到過。」大衛認真的解釋道:「看造型,我剛才吃的糖人應該是個穿著盔甲的猴子。不過,頭盔有那兩根鞭子嗎?」

  「那個叫『鳳翅紫金冠』,是中國古代唱戲用的盔甲。」露西照著素子給她發來的消息讀道:「齊天大聖孫悟空,是個會法術的猴子,這是中國古代四大名著之一《西遊記》里出現的角色。」

  露西將素子之後發的TXT文檔轉發給大衛幾人:「中文原版,用翻譯軟體湊合著看吧。」

  「哇!這書沒有公司的版權要求,真是太好了!」瑞貝卡興奮的道:「露西你可真強,這東西要是賣的話得不少錢吧?」

  「我師傅說它是無價之寶。」露西認真道:「康陶公司里有這本書的原稿,這東西是只有高層才能查閱的。」

  「先不談這個了,我有一件事要徵求你們的意見。」露西輕咬下唇,神色複雜的開口:「可以嗎?」

  「說吧,我們聽著。」曼恩擦拭著他的墨鏡:「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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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關艾莎的。」露西伸出自己的左手將頭髮挽到耳後,大衛的手就搭在露西的右手上默默的支持著她:「她帳戶里所有的遺產變成了我們的佣金。」

  「你的意思是說——」

  「她根本沒有多餘的錢來進行微型機械治療,納爾遜騙了她也騙了我們。」露西的聲音有些頹廢:「我曾經懷疑棕櫚泉市襲擊我們的那些殺手的目標是艾莎所擁有的那筆錢,可現在看來,他們的目標可能是艾莎本身。」

  「我這兩天和她相處的時間最多,她還太小了,甚至連真正的世界都沒觸及過。」露西將她在棕櫚泉市的海關處截獲的情報公之於眾:「她本身就是貨物。」

  「如果換做以前的我,這種事我甚至連了解的興趣都沒有。」露西坦白了自己的心路歷程:「可我真的改變了,自從遇到大衛和師傅之後。」

  「你們可以罵我是個多管閒事的傻逼,可我真的想拯救艾莎,就像大衛曾經在地鐵拯救我一樣。」露西說到這有些哽咽:「我希望她能逃離那個地方。」

  「我明白,露西。」出乎意料的,小隊裡誰都沒對這件事有什麼異議。

  說話的是曼恩,他認真的盯著露西道:「事實上多蒙先生也不求回報,我的錢到現在還沒還上呢——那個時候我真的有成為賽博精神病的傾向,可他真正的拯救了我。」

  「羅格曾經說我是個善於運用義體的人,這獨特的搭配造就了我如今的成就。」曼恩自嘲的笑了笑:「在接受老維的治療和多莉歐的開導後我才明白,羅格說的就是一坨狗屎。真正重要的是人本身。」

  「我支持你,露西。有人曾經幫助過我走出泥潭,這也是我應該做的——如若不然,我早就變成暴恐機動隊的槍下亡魂了。」

  「我也一樣。」多莉歐緊握著自己男人的手:「他去哪我去哪。」

  「好肉麻啊!」瑞貝卡搓了搓自己的臉:「大衛同意我就同意!」

  「謝謝,謝謝。」露西站起身來朝著隊員們鞠躬道:「原諒我這一次的任性吧。」

  「趕緊出個章程,幹完活我們好回夜之城。」曼恩大氣的一擺手:

  「咱們可是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