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倒吊人【其三】

  火箭引擎的燃料是用什麼構成的?

  在世界之密沒到來前,蘇聯給出的答案是液體燃料。這種燃料雖然不易保存且製備較為複雜,可這是在二戰後人們所能找到的、為火箭供能的最好方式。

  在那場決定了日本國運的中途島海戰中,美國總統羅斯福真正的會見了世界之密——那是一隻隊伍,他們身上的無數神跡使得這位總統深深的為之著迷。

  而在那場驚人的對抗中,神跡消失了。軍方獲得了鋼鐵戰甲的遺骸和殘缺不全的人工智慧;資本家們獲得了牧師的祝福,影子政府獲得了原子彈的掌控權。

  只有總統什麼都沒有得到——他喝了那杯毒藥,因病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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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工複合體在這之後飛速膨脹,成為了今天在美洲說一不二的軍用科技。

  而這家軍科和康陶所修建的聯合工廠就是用來製造核電池的。

  這種穩定性高、體積小、能量輸出率均衡的東西替代了傳統的固/液體燃料。

  而核電池本身所具有的放射性,以及爆炸後能對目標點進行二次殺傷的特點也讓其成為了每個軍火公司在武器動力源方面的首選。

  夜之城這座工廠的成立本身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燈下黑經常是敵人所忽略的經典戰術。

  而且這座工廠在必要時可以當作定點的核彈來用,其威力比2023年的那次煙花大得多——在點燃的那一瞬就可以把整座夜之城夷平。

  當然到那時,夜之城的存在與否對公司來講已經沒什麼意義了,因為這樣做代表著軍科和荒坂的新一輪戰爭。

  工廠在夜之城的備註是汽車製造,放射性燃料通過軍用科技的偽裝運送到工廠的地下儲備庫,整個過程秘密進行,只有工人們是受害者。

  起初,良好的設備在公司的眼裡是比工人要吃香的,畢竟設備可以24小時運作,而人卻不能。

  可當工人們為了保存自己的飯碗主動將自己的工資一降再降、甚至打破頭皮加入公司只是為了吃上一口飽飯時,人又比機器的性價比高多了。

  畢竟機器壞了要花錢,而人死了甚至連喪葬費都不需要出,只要把屍體丟給割腎幫就好了。

  況且公司給工人們裝的義體甚至可以讓工人倒欠公司資金,貸款上班這種事情終於在2076年得到了徹底的灌輸——在這種情況下,寧冬所說的「剝削是福」簡直不能再正確了。

  利爾看著自己嶄新的義體手臂,他很滿意自己現在的樣子。

  給公司當狗和貸款上班對他來講簡直太遙遠了,胎教肄業的他想不透這種高深的問題。

  在他眼裡,自己作為工人能有一口飽飯吃就夠了,有多少夜之城的居民只能靠著生物科技的高能流劑過活?

  「公司真好啊。」他自豪的想著,將他面前發著流光的金屬粉末盛在小盒子裡:「這樣管飯還給裝義體的工廠,在夜之城上哪找去啊?」

  他順利的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將身上的勞動服脫掉後往工廠分配的寢室走去。

  說是寢室,其實就是一座屋子裡搭了18張床板,整體採用的是老式綠皮火車的布局,甚至連被褥和枕頭都不曾擁有——但這屬實是利爾從沒享受過的待遇。

  17年來他都只生活在大街上。

  勞動服被利爾掛在換裝室的牆壁上,與其碰撞後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實際上襯在防護服里的是一塊鉛板,但厚度只有可憐的5mm,甚至只覆蓋了胸前的一小部分。

  勞動服只有50套,200人被分為50個小組4班輪倒全力生產。有的4人小組發覺到了勞動服裡面的鉛板,他們的本意是想要將鉛板拆下來賣錢,可因為價值太低只能作罷。

  這些工人們並不懂得鉛板在工作中意味著什麼,他們只覺得這東西橫在胸前影響工作。

  因此很多小組把它拆掉了就沒想裝回去,個別的工人甚至將它作為了枕頭。

  利爾走出車間呼吸了一口空氣,只覺得肺部有點癢。

  可利爾並不是怎麼在意,只因為他被食堂里康陶公司所提供的餐飲迷住了,勾人的香氣讓他忘卻了這點小小的不正常。

  電子板的公告上只有幾行字:「今日晚餐:披薩一盒,合成雞肉五串,纖維素食湯一碗。」

  利爾發誓自己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他領完餐就高高興興的往回走,準備自己在晚上細細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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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冬在辦公室內做著一周一次的例行視察,神色肅穆的敲擊著電腦鍵盤。

  康陶公司要求每個員工必須每周提交一份自己的工作報告以保證自己的忠誠——這也導致了康陶公司的員工在業界是出了名的難挖。

  不僅僅是因為福利待遇的問題,更因為員工們總是能在站隊的問題上選擇的更明智。

  寧冬在撰寫報告的同時也不忘觀察廠內監控。當他看見工人們私自改造的勞動服時,他笑得五官擠作一團:「自己作死可別賴我,耗材就是耗材。」

  本來寧冬連鉛板都沒想提供。但由於工廠的明面注資方是雪弗利,所以他不得不採買一些鉛塊——雪弗利這樣的豪華轎車製造商都會在自己生產的汽車上鍍鉛。

  這當然是由於公司戰爭的緣故,整個地球都充滿著放射性粉塵和有害輻射,想要挽留自己的客戶就必須在防護措施上下功夫。

  寧冬十分滿意的將自己電腦中的工作報告上交給總部,他將西裝的扣子扣嚴後費力地站起身。

  「昨天騎了大洋馬,今天找個小受好好玩一玩。」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又在他的腦內響了起來。寧冬氣血上涌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肥胖的大肚子隨著他的動作翻出滾滾肉浪。

  「他媽的,你有什麼事要講?」寧冬毫不客氣的辱罵著下屬:「每次都挑這種時候給老子打電話!」

  「寧大人,工廠里有個遭受過量輻射的女孩人已經不行了,她所在的小組都有點恐慌。」下屬小心翼翼的道:「您看這事應該怎麼辦?」

  「把那幾個還活著的工人的貸款年限減半,每個月多給100就行了。」寧冬說這話時有點牙疼,因為他實在不願意多給耗材一分錢。

  「那個女孩呢?」

  「還他媽用想嗎?」寧冬破口大罵:「動點腦子!把那女的扔給工廠外面的割腎幫不就完了?」

  「扔之前先把工廠給她裝的義體拆了,這東西還能給下一個耗材用呢。」寧冬眼珠轉了轉補了一句:「以後所有的撫恤章程都按這個辦,聽懂了嗎?」

  「感謝寧大人的教誨,我明白了。」下屬恭敬道:「打擾了寧大人的雅興,屬下罪該萬死。」

  「行了行了,趕緊去辦,別耽誤公司的大計。」

  寧冬掛了電話往外走,嘴裡哼著自己獨創的小調:

  「剝削是福,眾生平等——」

  車子在歌聲中緩緩發動飛馳而去,留下滿地的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