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何時起，京城的轎車品牌和型號變多，道路上，捷達、桑塔納，乃至於帕薩特、別克，開始與黃「面的」和紅夏利分庭抗禮。
偶有奧迪和奔馳出現，能引來許多敬畏和艷羨。
一輛奔馳在沉默中奔馳，很快，抵達躍動娛樂。
大門處有保安核詢，電梯口有阿強引領，韓三坪、王忠軍、馮褲子三人來到15樓的臨時接待室。
明哥在門口等著，無聲的目光落在馮褲子的臉上。
馮褲子若有所覺，舉起摟在懷裡的酒瓶，陪笑解說。
「嗨！這是一空瓶！」
「當初因為喝酒鬧了點誤會。」
「我挨了程總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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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
「我這是負瓶請罪而來。」
「任砸！」
明哥沉默了會兒，看向阿強：「你拿，你砸。」
阿強咧了咧嘴，伸手索要酒瓶。
望著阿強彪悍的體型，馮褲子無比緊張。
這天，好不容易得到見面的機會，他有股狠勁，做好了自殘的準備。
酒瓶比腦袋結實。
但是不怕。
只要能協調好電影檔期，他願意自個兒動手，砸個七葷八素、頭暈眼花。
可是，耐不住眼前這位手臂能跑馬的壯漢來砸。
頭破血流是小事，怕不會直接變成傻子，後半生渾渾噩噩，只懂要新衣服穿、要奶喝吧？
馮褲子下意識摟緊酒瓶，不捨得交予阿強。
「褲子！」
一旁的王忠軍皺眉喝道：「九九八十一難都過了，你差這最後一個哆嗦？」
回想起這段時間到處請託，馮褲子滿腹委屈、滿腦害怕、滿心不願，猶豫了半晌，還是將酒瓶交給了阿強。
隨後，明哥拿來三個袋子，放到三人面前。
他說：「電磁屏蔽袋。」
王忠軍的面色變得陰沉：「什麼意思？」
明哥沒有解釋。
心想：應該都有點見識，清楚該怎麼用。
沉默中，毫無來由，馮褲子的心肝提了起來：「大王總，我看還是算了，咱走！咱不受這份折辱……」
他說話間，王忠軍已取出手機，裝入屏蔽袋。
這天約見程躍，王忠軍親自出馬，重視的程度可見一斑。
許多事不能攤開來說，但還是那句話：九九八十一難都過了，不差這最後一個哆嗦。
有王忠軍帶頭，韓三坪無聲取出了手機，馮褲子無奈取出了手機……
「帶酒瓶的！」阿強冷笑提醒，「你的手包里還有一部手機！」
「知道你能來這裡，X光照過幾次？」
王忠軍愣了一下，看向韓三坪：「搞這麼嚴？我差點以為來到了哪家秘密單位。」
「程總可真是夠謹慎的。」
說話間，程躍推門而入，坐在三人對面：「我向來喜歡防小人不防君子。王總，你說我該不該防你？」
眼角抽動過後，王忠軍冷聲反問：「程總，我有得罪你的地方？」
「短短十天，電影局的、區裡的、市裡的……」說話間，程躍抬手指向韓三坪，「還有這位中影的……你讓十幾個人變著花樣給我施加壓力，算不算得罪？」
拋開秀肌肉的小心思不談，在王忠軍看來，他托人無數，聯繫程躍，是在示弱兼示好。
但凡程躍識趣，願意坐下商談，不管結果如何，面子上都能過去，交情也就有了。
如此小心翼翼、如此忍氣吞聲，做得還不夠嗎？
他王忠軍，面對國內的頂級富豪——身家10億美元的首富劉家兄弟、身家3.3億美元的第八橫店老闆，也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
若非他背後的人再三警醒，何至於此！
一念至此，王忠軍嘆息說道：「誤會了。請你理解我的急切。我只是想為國內的影視業做點事情。內耗終歸是要不得。」
王忠軍懇切勸道：「程導，請想一想，國內現在有能力執導商業電影的，除了你，就只有褲子了。」
「請你不要因為他在酒場上一次莽撞，就不再給他活路。」
「《天下無賊》和《大腕》的上映安排，我們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話講得很有道理，程躍很難反駁。
如今國內能執導電影的真沒有幾個。
所謂的年輕導演群體——第六代導演，尤其以賈科長和王小甩為代表，他們以「堅守藝術高地」的崇高精神，孜孜不倦的「我不是在拍華夏的黑暗，我是在拍光沒有照到的地方。」
程躍理解他們，程躍覺得他們是一代SB。
再往前數，北影廠的子弟齊興，以《押解的故事》曇花一現；江文以一部《鬼子來了》，喜提五年封印，不得不化名陸串拍攝《尋槍》；馮曉寧所有的作品都是集編劇、導演、攝影、特技、剪接、製片兼於一身，一言難盡……
基本上只剩張一謀了，他正在痴心不改地為張威平、為高倉健創作作品。
所以，人馮褲子還真能為「影視業做點事情」。
可是，與我何干？
「王總講得真好，我都快感動了。」
說著話，程躍的目光轉向馮褲子，語調很是溫柔：「褲子，你整日受王總薰陶，覺悟有沒有提高？是否也願意為影視業做點事情？」
馮褲子是極伶俐的，馮褲子遲疑著說：「願聽程總指示。」
「給他。」
隨著程躍的話語，明哥上前一步，遞給馮褲子一張名片。
名片以英文寫就，馮褲子勉強認識。
他下意識念叨出來：「暹羅，曼谷，耶誕素提診所，差林·坤琅博士？」
「對。有文化、有見識！」
程躍欣慰說道：「全球做變性手術的，以差林·坤琅手藝最精，他的客戶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放心，出不了差錯。」
「我的要求很簡單，你甚至不需要變性，只要讓他給你閹了就行。」
「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只管過去，分分鐘搞定。」
「完成手術後，我敬你是條漢子。」
「以後只要你不再惹我，我就不會再與你的電影爭搶檔期。」
正常人哪能想到這種雷人的條件？
馮褲子尚未反應過來，王忠軍霍然起身。
「程總，你開玩笑？！」
程躍便也起身，往外走去。
「韓總的面子，只能換來這一次商談的機會。」
「有了決定就聯繫明哥，他會安排好一切。」
……
「阿強，你拿著酒幹嘛？」
「空瓶。我在找有冇砸人的機會。」
「痴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