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車中淚痕

  蕭景的手停在姜明姝發間。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

  姜明姝把臉埋進他的衣袍,手指仍扣著腰帶。馬車碾過路口,車廂晃動,她的身體跟著移了半尺。

  蕭景托住她的肩,把她抱起。

  「別看。」

  姜明姝抬手擋住臉。

  蕭景拉下她的手。

  「朕已經看見了。」

  「忘掉。」

  「朕記得你的事。」

  姜明姝眼皮合上,淚沿著鼻側落下。她抬袖去擦,袖口碰到左腕,手臂收了回去。

  蕭景拿帕子按住她眼角。

  她轉開臉。

  「臣妾沒有哭。」

  「嗯。」

  「方才落下的是水。」

  「車裡漏水。」

  姜明姝睜眼,看向車頂。

  「陛下這車該修了。」

  「回宮便拆。」

  「拆了您坐什麼?」

  「坐你的轎。」

  她嘴角動了一下,淚又落到帕子上。

  蕭景把帕子折過一面,擦掉她唇邊殘留的血。那是她在宮中咬破嘴唇時留下的。

  姜明姝抓住他的手腕。

  「父親中箭時,身邊沒有家人。」

  「許成在。」

  「許成是部將。」

  「軍醫也在。」

  「軍醫先替周崇瞞了箭。」

  蕭景把帕子放下。

  姜明姝坐起身,雙手抓住他的衣襟。

  「他們圍住軍帳,取走軍令印,改掉箭頭,還讓他撐了三日。三日裡,父親看著這些人在帳中走動。」

  她把額頭抵到蕭景胸口,肩膀開始發顫。

  「他知道誰要殺他。他還得裝作不知道,等信使出營,給我留那句話。」

  蕭景手臂環住她,掌心落在她背上。他沿著脊背按下,又移到肩頭。

  姜明姝抓住他的衣襟,把布料拉出褶痕。

  「我該去西北。」

  「你去了,他們會連你一起殺。」

  「我能抓住周崇。」

  「你進軍營,韓照會調兵圍營。顧太師拿著軍令印,許成也護不住你。」

  姜明姝抬頭,眼淚掛在下頜。

  「所以父親讓我留在你身邊。」

  蕭景用手指接住那滴淚。

  「他把你交給朕。」

  「他也在防你。」

  「朕知道。」

  「他怕你奪姜家兵權。」

  「朕也想過奪。」

  姜明姝的手從他衣襟移到頸側。

  「你還想嗎?」

  蕭景看著她。

  「朕想讓兵權歸朝廷。」

  她手指收住。

  蕭景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

  「許成接掌三營,兵符由姜家保管。軍餉經戶部,調兵需軍令。等西北案結,朕與你重定章程。」

  姜明姝盯著他。

  「你敢說給宗室聽嗎?」

  「朕會在朝上說。」

  「他們會說我干政。」

  「朕讓你查案。」

  「他們會說姜家挾兵。」

  「靖國公守邊二十年,屍骨才入京。誰此刻奪兵,誰就背上謀害國公的罪。」

  姜明姝手掌按在他胸前。衣料下傳來心跳,一下接著一下。

  她的手指張開,又合攏。

  「你活著。」

  蕭景低頭看她。

  「朕活著。」

  她朝他靠過去,手臂繞住他的腰。馬車壓過門檻,車廂一震,她的膝蓋磕到座沿,身體失去支撐。

  蕭景托住她,把她抱到腿上。

  姜明姝雙臂收攏,臉貼住他頸側。

  「別動。」

  「朕沒動。」

  「也別說話。」

  蕭景閉上嘴。

  車輪轉過兩條街。姜明姝的呼吸落在他衣領間,手指沿著他腰側摸到傷口。

  蕭景腹部一收。

  她抬頭。

  「這裡也受傷了?」

  「舊傷。」

  「什麼時候留的?」

  「奪位那年。」

  姜明姝隔著衣料按了一下。

  蕭景抓住她的手。

  「別摸。」

  「陛下怕癢?」

  「怕你又問。」

  「臣妾問傷口,陛下躲什麼?」

  蕭景把她的手壓在掌中。

  「你再往下問,馬車就得停。」

  姜明姝看著他,眼角還掛著淚,嘴角卻抬了抬。

  「停了做什麼?」

  蕭景抬手擦她的眼角。

  「讓福海下車走路。」

  車外傳來一聲咳嗽。

  福海隔著車門開口。

  「奴才可以走。前頭還有三條街,奴才走得到。」

  姜明姝低頭,額頭撞到蕭景肩上。她肩膀動了幾下,手臂仍抱著他的腰。

  蕭景拍了拍車壁。

  「閉嘴。」

  福海把簾角按住,再沒出聲。

  姜明姝抬起臉,鼻尖碰到蕭景下頜。她停在那裡,手指抓住他的後領。

  「蕭景。」

  「嗯。」

  「韓照死的時候,我想起父親了。」

  蕭景扣住她後頸。

  「韓照會下去請罪。」

  「父親會先罵他。」

  「罵完再砍。」

  「父親用刀。」

  「朕給他燒一把。」

  姜明姝的眼睫顫動。她仰起頭,額頭抵住蕭景的額頭。

  蕭景沒有退。他用手掌托住她後腦,指腹擦過她耳側。

  她閉上眼,嘴唇動了動。

  「你別死。」

  「朕答應你。」

  「皇帝的話也會改。」

  「這句不改。」

  姜明姝睜眼,手掌貼上他的臉。她沿著眉骨摸到下頜,又碰了碰他的喉結。

  蕭景喉結滾過她的指腹。

  「摸夠了嗎?」

  「沒有。」

  「那你慢些。」

  姜明姝手指停住。

  「陛下方才還讓我別摸。」

  「朕改主意了。」

  「改得真快。」

  「你哭成這樣,朕總要賠你點東西。」

  「臣妾想要顧太師的命。」

  「給。」

  「還要宗室名冊。」

  「給。」

  「還要三營軍械帳。」

  「給。」

  「再要陛下。」

  蕭景的手臂收住。

  姜明姝看著他,眼尾還留著水痕。她開口補了一句。

  「替臣妾擋宗室。」

  蕭景盯了她一會兒,手指捏住她下巴。

  「你說話能不能說完?」

  「臣妾說完了。」

  「朕以為你要別的。」

  「陛下想給什麼?」

  蕭景把她按回懷中。

  「回宮再議。」

  姜明姝伸手推他胸口,蕭景沒有松。她腰間玉佩隨著動作滑出,佩繩勾住蕭景腰帶上的龍紋玉。

  她往後退,繩結收緊。

  蕭景低頭。

  兩塊玉佩貼在一起,繩子繞過玉扣,結卡在金環中。

  姜明姝伸手去解。她左腕發力,傷處傳來疼痛,手指鬆開。

  蕭景握住她的手。

  「別動。」

  他捏住佩繩,試著抽出繩頭。結越收越緊,兩塊玉佩撞出聲響。

  姜明姝看了一會兒。

  「剪了。」

  「剪誰的?」

  「陛下的。」

  蕭景抬眼。

  「你的繩子纏上來的。」

  「臣妾的玉佩貴。」

  「朕的便宜?」

  「宮裡的東西不要銀子。」

  蕭景把結扣進掌心。

  「不剪。」

  「那怎麼下車?」

  「連著下。」

  姜明姝看向兩人腰間。她坐在蕭景腿上,玉佩把兩人衣帶拴住。只要她起身,蕭景便得跟著彎腰。

  「陛下想抱臣妾進宮?」

  「也行。」

  「明日宗室便會說臣妾惑主。」

  「今日他們已經寫了。」

  「寫了什麼?」

  蕭景從袖中取出紙卷,遞給她。

  姜明姝展開。紙上列著幾項罪名,擅闖尚書府、插手兵部、動用暗衛、持刀威脅朝臣。

  末尾蓋著恭王、慶王、安王的印。

  她把紙折回去。

  「他們遞得真快。」

  「韓照入宮報喪前,彈章已經備好。」

  「父親還沒入棺,他們就等著拿我。」

  蕭景解下腰帶上的金環,把兩塊玉佩一併取下。結仍留在中間。

  「顧太師殺靖國公,韓照逼你拔刀,宗室借你的刀逼朕廢妃。每一環都算過。」

  姜明姝拿過玉佩,拇指按住死結。

  「韓照死了,他們會換一張摺子。」

  「明日上朝,他們會來。」

  車停在頤華殿門前。

  蕭景把姜明姝抱下車。她手裡握著兩塊玉佩,額頭貼在他肩側。

  春芽迎上來,看見她眼角的痕跡,腳步停住。

  姜明姝落地,整理衣袖。

  「把尚宮局帳本、鄭家名冊、韓照手書都送進來。」

  蕭景看她。

  「你該睡。」

  「臣妾睡過了。」

  「睡在朕腿上也算?」

  「陛下的腿不能用?」

  福海抱著劍,轉頭看向宮牆。

  蕭景把她送入殿內。

  案上已經擺著黑龍司送來的宗室名單。姜明姝展開,手指停在恭王名字上。

  名單旁壓著一張莊田圖。恭王封地的糧倉,連著鄭家商道。

  她抬眼看向蕭景。

  「明日,他們會逼你廢我。」

  蕭景把那兩塊結在一起的玉佩放上案面。

  「讓他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