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帝王手腕

  黑龍司出太極殿時,宮門尚未落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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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隊往鄭府。

  一隊往徐家。

  一隊往西坊香鋪。

  還有兩隊順著宮中水路,摸到京郊漕船。

  蕭景站在殿階上,玄色常服外罩甲衣。福海捧著劍跟在他身後,手指一直抖。

  「陛下,宸妃娘娘那邊已經讓春芽守著了。」

  蕭景接過劍。

  「太醫呢?」

  「也守著。院判說娘娘只是氣血虧,傷口又裂過,得睡。」

  蕭景的眼神壓下來。

  福海馬上閉嘴。

  他知道自己說錯了。

  宸妃傷口裂開這幾個字,在陛下面前比刀還扎人。

  宮外,鄭府大門被撞開。

  黑龍司衝進前院時,鄭桓的父親還穿著寢衣,手裡捧著一封燒到一半的信。

  信灰飄到地上,被副統領一腳踩住。

  「鄭大人,陛下有旨,搜府。」

  鄭父退後半步,臉色鐵青。

  「老夫乃三朝舊臣,你們敢。」

  副統領抬手。

  黑龍司把人按到地上。

  書房地磚撬開,銀箱露出來。

  箱底壓著北狄銀錠、尚宮局帳票、糧道調令。

  鄭父看見調令,身子一軟。

  另一邊,徐家內院。

  禮部員外郎徐成被從床下拖出來時,懷裡還抱著一隻木匣。

  匣中裝著太廟貢香配方。

  配方下面壓著徐美人入宮前的家書。

  信上寫著一句話。

  若宸妃有孕,女兒便撞。

  副統領把信抽出,遞給隨行書記。

  徐夫人撲上來搶,被暗衛一腳踢翻。

  「她是被逼的!她只是個孩子!」

  副統領看了她一眼。

  「她撞的是皇嗣。」

  徐夫人哭聲斷在喉嚨里。

  西坊香鋪,掌柜剛把後門打開,就被箭釘住衣袖。

  暗衛從櫃檯下搜出十七隻瓷瓶。

  紅花粉。

  麝香膏。

  冷香丸。

  還有一隻銅鈴,和水路里撈出的那隻一模一樣。

  京郊漕船上,船夫聽見岸邊腳步,拔刀跳水。

  水面才動,箭已落下。

  人被拖上岸時,嘴裡藏的毒囊已經被卸掉。

  他吐出一口血水,眼珠死盯著副統領。

  副統領蹲下,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臉。

  「別急著死。陛下今夜要活口。」

  太極殿內,名單一份份送回。

  蕭景坐在龍案後,每看完一份,就在名字上劃一筆。

  硃砂落下,紙面像被割開。

  福海站在旁邊,聽見外頭報數,脊背一陣陣發麻。

  「鄭府查封,男丁押入刑部。」

  「徐家查封,女眷入掖庭候審。」

  「西坊香鋪封店,掌柜活捉。」

  「漕船三艘扣押,水路圖搜出。」

  蕭景手中的硃筆停在一行字上。

  地下水路,入宮口在尚宮局西側,出宮口在京郊漕運碼頭。

  他把水路圖攤開。

  圖紙背面,有人用硃砂畫了一面圓鏡。

  福海看見,愣了愣。

  「陛下,這是……」

  蕭景伸手按住圖紙。

  「抄家所得物件里,可有銅鏡?」

  福海忙翻旁邊清單。

  「有。鄭府書房有一面古銅鏡,半人高,鏡背刻雲紋。黑龍司說太沉,正讓人抬進宮。」

  蕭景眼神沉了片刻。

  「送太極殿。」

  天亮前,京城刑部大牢滿了。

  菜市口的木樁被水衝過,仍有血跡留在縫裡。

  十五位官員府門貼上封條。

  兵部、戶部、禮部全被黑龍司點名查帳。

  朝臣在家中聽見馬蹄聲,整夜沒敢脫衣。

  頤華殿裡,姜明姝睡得不沉。

  春芽守在榻邊,手裡抱著尚宮局總鑰,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垂。

  姜明姝睜眼時,正看見她差點磕到床沿。

  「春芽。」

  春芽猛地驚醒,鑰匙嘩啦一響。

  「娘娘,奴婢沒睡。」

  姜明姝看她眼下青色,又看她懷裡的鑰匙。

  「帳房睡得如何?」

  春芽臉紅。

  「奴婢怕薛姑姑半夜變成鑰匙跑了。」

  姜明姝沒忍住,低笑一聲,牽到胸口,又咳了兩下。

  春芽忙放下鑰匙,扶她坐起。

  「娘娘,陛下說讓您歇著,外頭的事他來。」

  姜明姝靠在枕上。

  「外頭如何?」

  春芽壓低聲音,把夜裡查抄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徐家家書時,她氣得眼睛發紅。

  「徐美人果然是被家裡推出來的。他們連她命都算進去了。」

  姜明姝指尖在被面上停了停。

  「她撞過來時,腳步亂過。」

  春芽不懂。

  姜明姝閉了閉眼。

  「她怕死。可她還是撞了。」

  春芽低下頭。

  「娘娘,她害您。」

  「所以她死了。」

  姜明姝睜開眼。

  「害人者償命。推她的人,也得償。」

  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蕭景進來時,身上還帶著血氣。甲衣已脫,只剩玄色常服,袖口濺了暗紅的點。

  春芽見他進門,抱著鑰匙退下。

  福海跟在後頭,剛要行禮,就被蕭景一個眼神掃出去。

  門合上。

  姜明姝看著他走近。

  「陛下殺了一夜?」

  蕭景坐到榻邊,伸手探她額頭,又把她左腕從袖中托出來。

  白布換過,傷口沒有再滲血。

  他盯著那圈布看了半晌。

  「疼不疼?」

  「陛下問了一句廢話。」

  蕭景抬眼。

  姜明姝把手往回抽。

  「傷在我手上,當然疼。」

  蕭景握住她手指,沒讓她抽走。

  「朕替你疼。」

  姜明姝看他。

  他一夜未睡,眼底有血絲,手背還有擦傷。袖口那點血不知道是旁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她的聲音低下來。

  「蕭景,徐家那封信,留著。」

  「留著。」

  「鄭府的糧道調令,給我一份。」

  「給你。」

  「尚宮局水路,我要親自看。」

  蕭景的眼神壓住她。

  「等你傷好。」

  姜明姝抿唇。

  「陛下如今管得越發寬。」

  「嗯。」

  他俯身,把她連被子一起抱起來。

  姜明姝一驚,右手忙抓住他肩頭。

  「你做什麼?」

  「洗掉藥味。」

  「我自己能走。」

  「朕能抱。」

  姜明姝看著他繃著的下頜,沒再掙。

  浴房裡,熱水已經備好。屏風後水聲輕響,春芽在外頭放下衣物,紅著臉退遠。

  蕭景把姜明姝放到浴池邊,替她解開外衣系帶,只解到肩頭便停住,視線落到她左腕。

  「手別沾水。」

  姜明姝抬起左手。

  「那陛下伺候仔細些。」

  蕭景看她一眼。

  「你倒會使喚皇帝。」

  「救命債還沒還完。」

  他低頭,把她袖口捲起,用干布裹住傷處,再扶她入水。

  水沒過肩頭。

  姜明姝靠在池壁上,看著蕭景也入了水。他沒靠近太多,只坐在她身側,伸手替她把散落的發撥到肩後。

  他的掌心貼過她後頸時,動作停了一瞬。

  姜明姝轉頭。

  「還有誰沒清乾淨?」

  蕭景看著她。

  「宮外十五家,宮內尚宮局,禮部一線,水路船隊,都動了。」

  「那你皺眉做什麼?」

  蕭景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隔著水,他的手臂避開她的傷,把她圈住。

  「現在沒人敢再碰你一根頭髮。」

  姜明姝的額頭抵到他肩上。

  片刻後,她抬手戳了戳他胸口。

  「陛下這話說早了。有人敢碰,還會換法子碰。」

  蕭景低頭。

  「那朕就換法子殺。」

  姜明姝抬眼看他。

  水汽隔在兩人之間,他的眼神卻壓得人躲不開。

  她伸手,指尖碰到他袖口,那裡還藏著一張東西的邊角。

  「你衣里是什麼?」

  蕭景手指一頓。

  姜明姝已經抽了出來。

  是一張黃紙護身符。

  紙上寫著她的生辰八字。

  硃砂未褪,符角被人摸出摺痕。

  姜明姝抬頭看他。

  蕭景的喉結滾了一下,手指壓住那張符,卻沒能從她手裡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