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外頭加了四個人。」
翠兒站在順嬪寢殿的窗邊,透過半指寬的窗縫往外看。
院門口原先只有王嬤嬤和李嬤嬤兩個人。如今又多了四個身形壯實的內侍,站得筆直,腰間別著巡夜用的短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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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嬪坐在床沿上,手按著胸口。
那張從承禧宮翻出來的紙頁,被她縫進了枕頭內膽里。
她的針腳縫得很密。拆開枕套,瞧不出異樣。只有把整個枕頭剪開,才能找到。
「主子,寧妃這是要困死咱們。」
翠兒回過身來,眼眶發紅。
順嬪站起來,走到妝檯前。她打開首飾匣子,翻了翻底層,取出一隻小瓷瓶。
「這是什麼時候存的?」
「去年冬天。主子說留著以防萬一。」
瓶子裡裝著三粒藥丸。不是毒藥,是安神丸。吃一粒能睡上一天一夜。
順嬪把瓶子握在手裡。
「翠兒,明日晚膳的時候,你去膳房領食盒。回來時走慢些,讓門口那幾個人看見你手裡的東西。」
翠兒不解。
「讓他們放心。」
順嬪把瓷瓶收回匣子底下。
「只要他們以為咱們安分,看守就會鬆些。」
翠兒點頭。
順嬪又看了一眼枕頭。
姜修儀讓她等信號。
她拿不準要等多久。可她明白,只要那張紙還在她手裡一天,她就還有一天的命。
寧妃不敢動她。因為寧妃不清楚紙藏在哪裡。一旦打草驚蛇,紙落到旁人手中,承禧宮就全完了。
順嬪坐回床上,拉過被子蓋住雙腿。
「翠兒,把燈滅了。」
寢殿暗下來。
順嬪睜著眼躺在黑暗中,一隻手壓在枕頭底下。
指尖能摸到那條縫合的線縫。
就這麼熬過一夜。
次日,承禧宮。
寧妃沒有睡好。她額角貼著一片薄荷膏,坐在梳妝檯前,讓丫鬟梳頭。
錦書從外面進來,弓著腰。
「娘娘,順嬪那邊沒動靜。翠兒昨晚領了膳食就回了屋,燈滅得早。」
「搜了沒有?」
「沒敢搜。」
錦書咽了口唾沫。
「娘娘說過,不能打草驚蛇。」
寧妃一掌拍在妝檯上。
「本宮是說了不能打草驚蛇。可她手裡的東西不拿回來,本宮睡不著!」
錦書跪下去。
「奴婢這就去辦。」
「等。」
寧妃叫住她。
「不能你去。你的臉她認得。」
她想了想。
「讓外頭新來的四個內侍去。就說例行檢查寢殿衛生,翻一遍她屋子裡的東西。」
錦書遲疑了一下。
「若翻出來了呢?」
「翻出來就拿走。她一個被禁足的嬪妃,能怎樣?」
午時。
四個內侍進了順嬪的寢殿。
順嬪坐在圈椅里,看著他們翻。
翠兒站在她身後,手指絞著裙角,臉色發青。
內侍翻了衣櫃,翻了妝檯,又翻了書架。每一隻匣子都打開,每一塊布簾也掀起來。
其中一個走到床前,掀起被褥看了看,又拍了拍枕頭。
順嬪的手指在袖中收緊。
那個內侍把枕頭翻了個面,捏了捏。
枕頭裡填的是蕎麥皮,硬邦邦的。一張紙縫在內膽夾層里,從外面捏不出形狀。
他丟下枕頭,又去翻床底下的暗格。
翻了小半個時辰,四個人什麼都沒找到。
為首的內侍朝順嬪拱手。
「打擾嬪主了。例行公事。」
順嬪點頭,面色如常。
四個人退出去,關上門。
翠兒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順嬪握著椅子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來。
「主子……」
「沒事。」
順嬪站起來,走到床前,把枕頭放回原位。
她的手按在枕面上,能摸到那條針腳的凸起。
還在。
當日傍晚,消息傳到頤華殿。
春芽從後院暗線處拿到一張紙條。
「承禧宮搜了順嬪的屋子,沒找到東西。寧妃發了大脾氣。」
姜明姝把紙條燒了。
「順嬪藏得穩。」
春芽蹲在腳邊。
「小姐,往後怎麼辦?順嬪那邊沒被搜到,可寧妃不會善罷甘休。」
「不會。」
姜明姝翻了一頁案上的假帳冊。
「寧妃搜不到東西,只會越急。她越急,動作就越大。動作越大,破綻就越多。」
她合上帳冊。
「本宮再等兩天。等寧妃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順嬪這顆棋子便到了該落下的時候。」
春芽想了想。
「小姐是在等什麼?」
「等前朝那邊的人先動。」
姜明姝靠在椅背上。
「寧妃的信已經送到嚴松柏手裡了。嚴松柏不是個坐得住的人,他準會搶在本宮前頭出手。」
「他出手做什麼?」
「彈劾姜家。」
姜明姝閉上眼。
「他把姜家拖下水,本宮就有了反擊的名分。
到那時候,本宮手裡的證據往太后面前一擺,寧妃貪墨軍需的罪名就坐實了。前朝後宮一起翻盤。」
春芽佩服得五體投地。
「小姐,您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姜明姝睜開眼,伸手彈了她額頭一下。
「少拍馬屁。去熬碗銀耳湯,本宮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