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從頤華殿後門出發，沿夾道往北。
春芽跟在轎側，腳步碎。嘴唇開合兩回，還是沒出聲。
姜明姝坐在轎中。
她的手指搭在膝上，食指在膝骨上叩了三下。
轎簾被風掀起一角。
宮道兩側的燈光從縫裡晃進來，又退了出去。
到太極殿前，轎子落地。
姜明姝掀簾下轎。
鞋底踩上磚面，裙擺從轎口拂出。她抬手整了整領口，石榴紅外裳的繡紋從肩線鋪到腰間。
太極殿正殿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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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方向隔著一道遊廊，簾幕已經放下。
福海從正殿門口迎出來。
腳步還沒到她跟前，人先矮了半截。
「宸妃娘娘……這個時辰……」
姜明姝沒理他。
她的視線越過福海的肩，落在偏殿方向。
她提起裙擺，腳步從福海身側過去。
福海的手在半空抬了抬，嘴張開，又合上。
他轉頭望向正殿，額頭滲出汗來。
遊廊不長。
姜明姝走到偏殿門前。
門合著。
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
她抬手，掌根推上門板。
力道從掌心灌進去，門板往裡撞開，撞上內牆，發出一聲鈍響。
殿內侍女齊齊回頭。
兩名宮女端著銅盆和巾帕，站在屏風前。另有一名掌燈內侍蹲在角落。
屏風後面，葉青鸞坐在圓凳上。
她身上換了一件藕色中衣，頭髮散了一半，發尾搭在肩頭。
她抬起頭，望向門口的姜明姝。
姜明姝跨過門檻，視線掠過殿內，手指往門口一抬。
「都出去。」
兩名宮女互相望了一眼。
其中一人手裡的銅盆晃了一下，水濺出來。
掌燈內侍站起身，弓著腰往門口退。
葉青鸞從圓凳上站起來。
她的手指從散落的發尾上收回，交疊在身前。
「宸妃娘娘。」
姜明姝走到她面前，抬手搭上她的手腕。
指腹壓在她脈搏上。
跳動平穩。
姜明姝的拇指碾過她腕骨內側，在那道食指與中指間繭子的延伸線上停了一息。
她鬆開手。
「葉答應。」姜明姝開口，嗓音送到門外，「你身上這些紅點，太醫看過了麼？」
葉青鸞眼睫動了動。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中衣袖口下面，一片光潔的皮膚，乾乾淨淨，沒有半顆紅點。
她的視線從手臂移回姜明姝面上。
姜明姝沒有等她接話。
她轉身朝門外抬手。
「春芽，傳太醫。葉答應身染風疹，恐衝撞聖體，即刻帶回承乾宮隔開看診。」
春芽從門外邁進半步，朝兩名候著的暗衛遞了個眼色。
葉青鸞的嘴唇張了張。
姜明姝回頭看她。
兩人視線相碰。
姜明姝下巴微抬，唇線繃成一條平弧。
「葉答應若不想走，本宮也可以請陛下親自來看看你這身疹子。」
葉青鸞的肩膀收了收。
她垂下眼，交疊的指節鬆開，又重新收攏。
「奴婢遵命。」
兩名暗衛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葉青鸞身側。
葉青鸞繞過屏風，腳步從姜明姝身前經過。
擦肩那一息。
姜明姝的視線落在她側臉上。
葉青鸞面朝前方，嘴角從平線往上挑了不到一分。肌肉從唇角牽到顴骨，眼底沒有跟著動。
笑只在嘴角停了一下。
她邁出門檻時，面上已經恢復成那條平線。
姜明姝的指尖在袖口裡蜷了蜷。
葉青鸞的身影從遊廊盡頭消失。
腳步聲和暗衛的步伐混在一起，被夜風吞掉。
姜明姝站在偏殿裡。
她的手從袖中抽出來，攏了攏外裳領口。
身後傳來腳步聲。
從正殿方向過來的。
步子壓得穩，一步踩一步，落在磚面上的聲響分明。
她沒有回頭。
手臂從她身後伸過來。
一隻手扣住她的腰，五指從側面繞到前面。另一隻手從她膝彎下方穿過去。
她的腳離了地。
整個人被打橫抱起來，肩膀撞進一具胸膛。
蕭景的中衣領口敞著，鎖骨從布料縫隙里露出來。
他的手臂從她腰間和膝彎下方箍住，把她扣在胸前。
姜明姝的手扒住他的肩。
指甲隔著中衣布料陷進去。
她抬頭。
蕭景低頭望著她。
嘴角壓著一條平弧，眼底有東西翻了翻。
他沒有說話。
抱著她轉身，往正殿方向走。
福海站在遊廊口。
看見這一幕，他膝蓋一彎，轉身就跑。
「所有人退出太極殿三丈。宸妃娘娘侍寢，任何人不得靠近！」
正殿的門被蕭景用腳踢開。
殿內只燃了兩盞燈。
龍案上的奏摺還攤著，墨汁沒幹。
他抱著她繞過龍案，穿過屏風，走到內寢。
龍床上鋪著新換的錦被，枕面還有摺痕。
姜明姝的後背砸進被面。
錦被從她身側拱起來，陷出一個人形。
蕭景的手從她膝彎和腰間抽出。
他撐在她上方，手肘壓在她頭兩側的枕面上。
中衣領口往下垂，鎖骨和胸膛的線條從布料里露出來。
他低頭看她。
「她病了。」
蕭景的嗓音從喉底送出來，氣息打在她面上。
「你來頂。」
姜明姝的手撐上他的胸口。
掌心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送過來，砸在她骨節上。
「臣妾不是替補。」
蕭景的手從枕面移下來。
手指插進她散在被面上的長髮里，指尖從髮根碾到耳後。拇指壓在她耳垂下方的頜骨上。
「朕什麼時候說你是替補。」
他偏頭。
嘴唇貼上她的耳廓，牙齒磕上耳骨。含住，又碾了一下。
氣息從他齒間灌進她耳道。
「朕等了一個時辰。」
姜明姝的肩膀繃住。
她的手指從他胸口往上推，推到肩頭。指甲隔著布料刮過肩肌。
「等什麼。」
「等你來鬧。」
他鬆開她的耳骨，退後半寸，盯著她的臉。
姜明姝的手指在他肩上停住。
他翻牌子，是等她來截。
她的牙關咬合了一下。
顴骨處的肌肉牽了牽。
蕭景低頭。
嘴唇從她耳廓滑到頸側，齒列銜住鎖骨上方一小片皮肉。舌尖碾過去，又收緊。
她的脊背從被面上彈起半寸，胸膛撞進他身上。
他的手從她發間滑到腰側。
掌心從中衣下擺探進去，貼上她腰間肌膚。五指張開，箍住腰骨。
拇指從腰骨上方推到肋下，掌根碾著她側腰的弧線。
姜明姝的手指從他肩頭滑到後頸，扣住他頸後的筋腱。
他的唇從她鎖骨往上移，貼著喉線一路碾到下巴。
她偏頭，嘴唇擦過他的顴骨。
「蕭景。」
她喊了他的名字。
沒有加陛下。
蕭景的動作停了一息。
他抬頭。
眼底的情緒翻湧起來，黑得沒有邊界。
姜明姝的手指從他後頸滑到他臉側，掌心貼著他的頜骨。拇指按住他的嘴角。
「下回再翻別人的牌子試探臣妾。」
她的拇指從他嘴角碾到下唇，指腹壓著他的唇肉。
「臣妾就把那人的牌子燒了，餵你喝。」
蕭景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偏頭，嘴唇從她拇指下掙出來，含住她的指尖。牙齒磕上指節，舌尖碾過她指腹。
她把手指抽回來。
指尖沾著濕意，在他臉側劃了一道。
他扣住她後腰的手收緊，把她整個人往他身上按。
胸膛貼著胸膛，肋骨隔著兩層布料互相碾壓。
他的唇覆上她的唇。
唇瓣壓著唇瓣，牙齒磕開她的齒列。舌尖探進去，勾住她的舌，纏了兩圈。
她的手指陷進他肩後的布料里，指甲刮過他脊背的弧線。
他的手從她腰間往上推。
掌心貼著肋側，掌根碾過布料與肌膚之間的縫隙。
呼吸全亂了。
胸腔的起伏砸在一起。
他鬆開她的唇。
嘴角擦過她嘴角，氣息灌進她齒間。
「不翻了。」他的嗓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面，「只翻你的。」
姜明姝的手從他背後收回。
她偏頭，躲開他追上來的唇。
後腦陷進枕面里。
枕面下面，她的手指碰到一樣東西。
指腹觸上去。
紙包的觸感。
薄，扁，藏在枕芯和枕套之間的夾層里。
她的手指停住。
蕭景的唇貼在她頸側，正含著她的皮肉往下碾。
她的另一隻手按上他的胸口。
手指沒有推開。
掌心下的心跳砸過來，一下比一下重。
她的右手在枕下動了動。
指尖捏住紙包一角，從夾層里抽出半寸。
紙包邊緣有粉末滲出來。
細，滑。
沾在她指腹上，無色。
她把指尖湊到鼻下。
無味。
姜明姝的手指在枕下收緊，把紙包重新壓回去。
她的瞳仁縮了縮。
蕭景的嘴唇還貼在她頸間。
他的手從她肋側滑到肩頭，扣住肩骨。
姜明姝的眼睛越過他的肩，盯著帳頂。
手指在枕下紙包邊緣碾了碾。
粉末從指腹上落下去。
細得像麵粉，滑得像油脂。
她認得這種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