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後宮生變

  姜明姝鬆開門帘,走回床前,拿起軍報展開。

  紙上列著糧站名冊,末尾蓋著靖國公印,血落在邊角,蓋住半行字。

  蕭景扶住床柱,抬手指向福海。

  「召樞密院與兵部入宮,開武英殿。」

  福海伏身接旨,姜明姝叫住他。


  蕭景轉頭看她。

  「朕把兵符還了你。」

  「父親請調中軍,軍報又送到御前,臣妾留著兵符做什麼?」

  姜明姝把令箭放進他掌中,手指點過軍報上的兩處糧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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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狄燒糧,目的在引中軍出營。父親只請調兵,沒有請戰,前線還在等陛下給糧。」

  蕭景低頭看完軍報,把令箭放到床案。

  「你要朕從京倉撥糧?」

  「京倉的糧運不到西北,河道結運,陸路要經鄭家的倉。」

  姜明姝抽出軍報下壓著的帳冊,翻到西北支號一頁。

  「八大錢莊在涼州存著糧,陛下讓戶部按市價征買,錢莊交糧,戶部給銀,朝廷得名,軍營得用。」

  蕭景把帳冊接過去,指腹按在涼州二字上。

  「姜家出糧,再讓朝廷記一筆功?」

  「銀貨兩清,誰也不欠誰。」

  姜明姝將腕上的珠鏈褪下,放在帳冊上。

  「陛下若要姜家白送,臣妾也能傳話。明日御史便會遞摺子,請陛下給靖國公府加封。」

  蕭景抬眼看她,嘴角動了一下,又被咳聲截斷。

  姜明姝端起水盞送過去。

  「先喝水。陛下還要進武英殿,別讓朝臣抬著龍床議軍務。」

  蕭景接過水盞,喝完才開口。

  「按市價征糧,戶部撥銀。兵符送來後,朕發中軍調令。」

  「杜衡與周馳呢?」

  「押在大理寺,北狄入境也救不了他們。」

  姜明姝點頭,轉身去取外袍。

  蕭景抬手抓住她的袖口。

  「你去哪裡?」

  「回頤華殿。」

  「朕還病著。」

  「前朝要議軍務,臣妾留在太極殿,樞密院的人還敢進門?」

  姜明姝把衣袖抽出,又將外袍放到床邊。

  「臣妾讓春芽帶兵符回來。陛下把西北守住,臣妾替陛下看著六宮。」

  蕭景披上外袍,手指系住衣帶。

  「六宮若有人找你生事,傳話給朕。」

  「陛下管前朝。」

  姜明姝走到門前,腕間空處碰過門框。

  「後宮的帳,臣妾自己收。」

  午後,順嬪把柳才人與方御女請進儲秀宮。

  宮女端上兩隻木匣,匣中放著簪釵與銀票,分別推到兩人面前。

  順嬪端起茶盞,杯蓋碰過盞沿。

  「宸妃忙著守太極殿,六宮的規矩總得有人照看。二位入宮後還沒分到冬衣,本宮讓崔氏商行送了料子。」

  柳才人看著木匣,沒有伸手。

  「臣妾領內務府份例,娘娘這份禮,臣妾拿了怕招人問。」

  順嬪把匣子推向她。

  「本宮協理過採買,送兩匹布也要招人問?」

  方御女伸手碰到銀票,又把手收進袖中。

  「宸妃娘娘那邊……」

  順嬪放下茶盞,抬手扣住匣蓋。

  「頤華殿半月不見人,昨日又宿在太極殿。她仗著姜家,哪裡記得你們姓甚名誰?」

  柳才人起身行禮。

  「娘娘請臣妾來,只為送冬衣?」

  「慈壽宮後日抄經,六宮都要去。」

  順嬪從桌下取出一張名單,放到二人中間。

  「你們隨本宮坐。宸妃進殿時,誰也別上前。她要掌六宮,也該先學會給人留路。」

  方御女盯著名單,手指縮進袖口。

  「太后疼宸妃,嬪妾不敢。」

  「太后還要顧皇上。」

  順嬪合起名單,視線落到銀票上。

  「北狄越境,靖國公請調兵。姜家能不能保住兵符還未可知。你們今日站過去,日後想回來,本宮也得看看門檻。」

  柳才人拿起木匣,屈膝告退。

  方御女跟著抱起銀票,兩人出了儲秀宮,卻在宮道口分開。

  柳才人轉入頤華殿,方御女走向內務府,把銀票交給掌事太監登記。

  春芽捧著木匣進殿,把順嬪的話複述一遍。

  姜明姝坐在案前核對糧單,筆尖從涼州支號移到肅州支號。

  「她許了什麼?」

  「柳才人得簪釵,方御女得銀票。順嬪還讓她們在慈壽宮孤立娘娘。」

  姜明姝翻過一頁帳冊。

  「方御女把銀票送去了內務府?」

  「送了。柳才人把木匣送來,人在偏殿候著。」

  「把木匣退回去,讓柳才人回宮。」

  春芽抱住匣子。

  「娘娘不見她?」

  「她來遞消息,本宮記下。她若坐進頤華殿,順嬪便能說她受本宮指使。」

  姜明姝擱下筆,從書架抽出三冊大景律,又拿出兩張紙,夾進商稅篇與軍需篇。

  「順嬪每日去御花園餵魚,走東宮道。你把書交給灑掃太監,讓他送去藏書閣。」

  春芽翻開書頁,看見紙上寫著崔氏商行名下的糧倉編號。

  「這幾處倉,奴婢在錢莊帳上見過。」

  「鄭家借崔氏的倉轉過軍餉,順嬪的父親替兵部兌過銀票。大理寺審到鄭家管事,下一份口供便會帶出崔氏。」

  姜明姝把書合起,推到春芽懷裡。

  「書掉在路上,紙露出來。別攔順嬪,也別跟她說話。」

  春芽抱著書退下。

  順嬪走到東宮道時,兩名太監抬著書箱從拐角出來,箱底脫落,律例落了滿地。

  她繞開書冊,鞋尖踩住一張紙,崔氏糧倉的印記露在裙邊。

  順嬪彎腰撿起紙頁,手裡的魚食袋掉在地上,米粒滾進磚縫。

  太監跪下收書。

  「娘娘恕罪,這些書要送去藏書閣,奴才衝撞了娘娘。」

  順嬪翻開軍需篇,書頁停在私借倉場與轉兌軍銀的律條上。

  她把紙塞回書中,抬手指向儲秀宮。

  「回去。」

  宮女追上來扶她。

  「娘娘,柳才人與方御女還等回話。」

  「把名單燒了,木匣收回。今日來過的人都閉嘴。」

  「慈壽宮後日抄經……」

  「本宮染了風寒,閉門謝客。」

  宮門合上後,順嬪派人送出兩封家書,又讓宮女拆下儲秀宮門前的採買牌。

  消息送入太極殿時,蕭景剛在調令上蓋下玉璽。

  福海把三冊律例擺到龍案邊,複述了東宮道上的事。

  蕭景翻到夾紙的一頁,手指撫過倉號。

  「她只擺了幾本書?」

  「宸妃娘娘沒見順嬪,也沒傳人問罪。順嬪關了宮門,給柳才人與方御女的東西也收了回去。」

  蕭景靠上椅背,把調令遞給福海。

  「朕的宸妃,果然不用朕操心。」

  福海接過調令,門外卻響起奔跑聲。

  冷宮太監撲進殿門,膝蓋撞上地磚,雙手撐地。

  「陛下,寧氏懸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