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拔劍立威

  箭矢穿帆而入,釘進帳內的木樁。

  木樁應聲裂開,碎屑擦過姜明姝的臉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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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抬臂扣住她的肩膀,將人壓向地面。

  姜明姝的膝蓋砸上毯子,胸口撞進他的前臂。

  帳外喊殺聲越來越近。

  姜明姝推開蕭景的手臂,從腰間摸出骨哨,含進嘴裡。

  尖銳的哨聲穿透帳布,兩道黑影隨即從帳頂翻入。

  短刃出鞘,貫穿率先沖入營帳的刺客喉嚨。

  血濺上帳簾,那人栽倒在地,手裡的弩機脫手滾出,停在姜明姝腳邊。

  另一名刺客從側方撲來。

  黑衣人側身避開刀鋒,反手將匕首送進對方肋下。

  兩具屍體倒地,帳內安靜下來。

  蕭景站直身子,看向姜明姝收起骨哨的手。

  她蹲到屍體旁,翻開刺客衣領,從裡面拽下一塊腰牌。

  蕭景雙手握成拳,指骨相撞,發出幾聲脆響。

  「你身邊養了暗衛。」

  「姜家的人。」

  姜明姝把腰牌拋給他。

  「臣妾進宮前,爹硬塞過來的。皇上若要治罪,等殺完人再說。」

  蕭景接住腰牌,翻到背面。

  上面刻著一個「鎮」字。

  他將腰牌收進掌心,下頜繃緊片刻。

  「朕改日再跟你算這筆帳。」

  春芽從屏風後爬出來,頭髮上沾滿碎木屑,嘴裡還叼著半塊點心。

  她掃見地上兩具屍體,嘴一松,點心掉在毯子上。

  「小、小姐,奴婢剛才躲著吃宵夜,什麼都沒看見。」

  姜明姝用鞋尖碰了碰地上的弩機。

  「把這東西收好,明天有用。」

  次日,黑龍司暗衛將昨日在密林中射殺的狼屍抬到御帳前。

  暗衛剖開狼腹,又用鑷子夾出狼爪縫裡的粉末,裝入白瓷碟中呈報。

  「陛下,狼爪留有西域招狼散。此物並非山林野生之物,而是有人將藥粉塗在誘餌上,引導狼群定向追蹤。」

  蕭景坐在案後,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

  「查,從宗室營帳開始搜。」

  暗衛領命退出。

  營地中央,士兵列隊站崗。

  宗室女眷被人從各自帳中帶出,聚在柵欄旁。

  姜明姝領著春芽穿過人群。

  春芽今日扎了個利落的馬尾,袖子卷至手肘,手裡還拖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男人。

  那人被她揪著頭髮,在地上蹭出兩道土痕。

  到了空地中央,春芽一腳踹中他的膝彎,將人掀翻在地。

  平寧王趴在泥地里,嘴裡塞著布團,面上沾滿泥土。

  他的王冠歪到一邊,袍子前襟裂開,模樣狼狽。

  圍觀的宗室女眷齊齊倒吸涼氣。

  姜明姝走到平寧王面前,從袖中抽出一疊票據,甩到他臉上。

  紙張散落下來,蓋住了他半張臉。

  「平寧王殿下,三天前,你從鑫源錢莊取了兩千兩銀票,經康平郡主的侍女轉交獵戶。

  獵戶拿銀子買下西域招狼散,塗在白狐身上,再將白狐放進鹿鳴山。」

  姜明姝蹲下身,抽掉他嘴裡的布團。

  「這筆銀子的流水單據,本宮全拿到了。殿下要不要當著在場眾人的面,解釋一番?」

  平寧王吐掉嘴裡的碎布絲,整張臉漲得通紅。

  「本王是太祖嫡系血脈!姜家每年吃掉朝廷三成軍餉,西北那塊地養肥了你們姜家三代人!

  本王封地的田租年年被戶部剋扣,全拿去填你姜家的軍需窟窿!

  你姜明姝憑什麼騎在宗室頭上?」

  姜明姝站起身,垂眼望著他。

  「所以,你花兩千兩買我的命。」

  她用鞋尖壓住一張票據,俯身問道。

  「平寧王殿下好大的手筆,兩千兩就想換姜家嫡女一條命。你是嫌本宮不值錢,還是以為本宮好殺?」

  平寧王掙扎著爬起來,用膝蓋朝蕭景所在的方向挪去。

  「陛下!陛下救臣!姜家尾大不掉,臣是為了大景江山才出此下策!陛下也想除掉姜家,臣不過是在替陛下分憂!」

  空地上無人出聲。

  蕭景站在御帳門口,雙臂交疊在胸前。

  他沒開口,也沒挪動半步。

  平寧王爬到蕭景靴前,抬手便要抓他的靴面。

  姜明姝越過眾人,伸手抽出蕭景腰間的佩劍。

  劍鋒出鞘,金鐵摩擦之聲掠過空地。

  下一刻,劍脊砸中平寧王右腿。

  骨頭斷裂的聲音傳遍營地。

  平寧王抱著腿翻滾,嘶啞的慘叫從喉嚨里擠出,十指在泥地上抓出道道溝痕。

  姜明姝將劍刃壓到他的頸側,又用劍尖挑起地上散落的票據,點了點票面上的紅色錢莊印鑑。

  「按手印。」

  平寧王渾身發抖,脖頸貼著劍刃,不敢再動。

  「你、你敢動宗室,陛下不會饒你……」

  姜明姝將劍鋒又往前送了半寸。

  「本宮只問你一句。你花兩千兩買本宮的命,值不值?」

  平寧王轉著眼珠,向蕭景求救。

  蕭景仍站在原地,半步未動。

  平寧王哆嗦著伸出手,將手指按上票據。

  指紋落入紙面,混著泥土與汗水。

  營帳邊緣,宗室女眷親眼見到平寧王斷腿,接連向後退去。

  有人撞翻身後的水盆,銅盆落地,滾出兩圈。

  無人敢出聲。

  蕭景邁步來到姜明姝身側,抬起五指握住劍刃,掌心貼上鋒口。

  血珠從指縫滲出,一滴滴落入泥土。

  「劍還朕。」

  姜明姝鬆開劍柄。

  她沒看蕭景,越過他的肩頭,轉身回了營帳。

  蕭景握著劍刃,望著她遠去的背影。

  胸膛起伏數次,薄唇抿了又松,終究什麼也沒說。

  春芽小跑著追上姜明姝,湊到她耳邊低聲開口。

  「小姐,陛下的手流血了。」

  「他自己握的。」

  「可他握的是您拿過的劍。」

  「那也是他自己握的,本宮又沒逼他。」

  春芽回頭掃了一眼。

  蕭景還站在原處,掌心的血順著劍身往下淌。

  「小姐,陛下這會兒是什麼表情,奴婢實在看不懂。」

  「不用看懂。回去燒水,本宮要卸甲。」

  入夜後,鹿鳴山的風掠過營帳,帳布反覆鼓起,又重新落下。

  福海端著藥碗守在御帳外,足足等了半個時辰。

  帳簾掀起,蕭景從裡面走出。

  他的右手纏著白布,血跡已經滲透兩層。

  「陛下,傷口該換藥了。」

  「退下。」

  福海抱住藥碗,眼睜睜瞧著蕭景大步走向姜明姝的營帳。

  他張了張嘴,最終把藥碗放下,蹲在地上嘆了聲氣。

  姜明姝的帳內點著一盞油燈。

  春芽替她卸去髮髻,已經被她打發出去。

  偌大的營帳里,只剩姜明姝一人。

  她換上那件紅絲衣,坐在榻沿。

  絲料貼住皮膚,勾勒出肩頭與腰身的線條。

  她低下頭,拆解大腿根部的皮帶。

  皮帶勒了整日,暗扣解開時,皮肉上的紅印隨之露出。

  帳簾被人從外掀開,蕭景徑直走進來,帘子在他身後垂落。

  姜明姝抬頭望去。

  她的手指還捏著皮帶尾端,大腿上的勒痕就這麼落進蕭景眼裡。

  「皇上又不敲門。」

  蕭景走到榻前,單膝抵住木榻邊沿。

  他彎下身,五指覆上姜明姝的手背,將她尚未完成的動作壓住。

  「皇上攔著臣妾做什麼?」

  蕭景沒有回答。

  他的指腹順著她的手背滑下,壓上大腿根部的勒印。

  掌心的熱度隔著紅絲衣,貼上她的皮膚。

  姜明姝的呼吸停了一拍。

  「皇上的手受了傷,不去包紮,倒跑來摸臣妾的腿。」

  「你今日拿朕的劍,砍了朕宗親的腿。」

  蕭景的手指在勒印上壓了壓。

  「朕還沒跟你算帳。」

  「皇上要算便算。臣妾這條腿也在這裡,皇上要砍便砍。」

  姜明姝往後靠去,腰身陷進柔軟的被褥。

  「不過皇上眼下這個姿勢,倒不太像來砍腿的。」

  蕭景手指下移,挑開皮帶暗扣。

  金屬搭扣彈起,皮帶從她腿上滑落,掉在榻面。

  他的身軀向前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