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暗香疑雲

  順嬪頂著滿頭泥灰,蹲在地道口不肯起身。

  她把手裡的油紙包塞進姜明姝掌心,嗓門壓得比蚊子還細。

  「妹妹,這個你收好。我說完就走,今晚這條道,我可再也不敢走第二回了。」

  姜明姝捏住油紙包,指尖掀開一角。

  裡面的粉末呈淡青色。

  湊近一聞,甜得發膩的氣味直往鼻腔里鑽。

  「淑嬪明日要獻什麼禮,你先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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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嬪咽了口唾沫,兩隻手絞在一處。

  「白玉觀音,還有一盒安神香。

  戶部那邊的意思,是借著敬香的由頭,把話題往姜家軍餉上引。」

  春芽蹲在旁邊,舉著蠟燭照亮油紙包,眉頭皺成一團。

  「這香有什麼名堂?聞著還挺香的。」

  姜明姝沒有答話。

  她倒出少許粉末,攤在掌心,借燭光細看。

  粉末中混著幾粒暗紅碎屑,若不湊近細瞧,很容易漏過去。

  「這是西域來的毒草,磨碎後摻進安神香。

  焚燒時聞不出異樣,吸得久了會讓人神志恍惚,嚴重時還會發狂。」

  順嬪聽得面色發白,跌坐在地。

  「天,天吶。那要是太后聞多了……」

  「不會。」

  姜明姝把粉末重新包好。

  「這東西分量少,短時間內傷不了根本。

  戶部那些人打的主意,是借這爐香拖延工夫,再把話題繞到姜家身上。

  他們並非想害太后的性命,也沒這個膽子。」

  順嬪鬆開絞在一起的雙手。

  她又想起一事,伸手抓住姜明姝的袖子。

  「那我明日是不是也別去了?」

  「去。」

  姜明姝拍開她的手。

  「該做什麼便做什麼。今晚的事,你半個字都沒聽過,明白嗎?」

  順嬪使勁點頭,隨即爬回地道口。

  臨走前,她又探出半個腦袋。

  「妹妹,淑嬪那尊八百兩的觀音像,是不是寒酸了點?」

  「姐姐操心這個做什麼。」

  姜明姝朝她擺手。

  「明日這場戲,主角不是你。」

  順嬪把腦袋縮了回去,石板重新合攏。

  春芽吹熄多餘的燭火,湊到姜明姝跟前。

  「小姐,咱們的賀禮到底是什麼?您都瞞了兩天了。」

  姜明姝起身走進內室,拉開樟木箱籠最底層。

  她摸出一隻錦盒,拂去上面的灰塵,將盒蓋打開。

  盒中躺著一支簪子。

  簪身通體赤金,頂端嵌著一顆鴿血紅寶石。

  「這是父親從西北帶回來的。」

  她舉起簪子,對著燭光端詳。

  「壓箱底壓了三年,明日正好派上用場。」

  春芽湊近細看,雙眼瞪得溜圓。

  「小姐,這簪子瞧著比淑嬪的觀音像值錢十倍不止。」

  「百倍都不止。」

  姜明姝將簪子放回錦盒,合上蓋子。

  「可本宮明日不打算用它壓人。」

  春芽歪著頭問。

  「那用來做什麼?」

  姜明姝沒有接話。

  她把錦盒放到桌上,吹滅了燈。

  次日,千秋壽宴。

  太和殿內張燈結彩,金磚擦得光可鑑人。

  太后端坐主位,身披石青色緙絲褂子,手中轉著一串佛珠。

  蕭景坐在龍椅上,右臂的繃帶藏在龍袍袖口內,從神色間瞧不出傷勢。

  姜明姝邁進大殿,步子從容。

  她今日穿著正紅色宮裝,發間只簪了兩支尋常珠釵。

  與滿殿珠光寶氣相比,她這一身素淨得很。

  她走到席位前坐下,拿起案上的酒盞轉了轉。

  蕭景的視線從殿門一路追到她的席位,拇指上的扳指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等著她抬頭看過來。

  可她只顧盯著杯中酒色,連眼皮也沒抬。

  蕭景轉動扳指的手停了。

  他將酒樽擱在案上,杯底磕出一聲輕響。

  福海站在他身側,弓著腰,眼觀鼻,鼻觀心,暗自數了數。

  這已經是陛下今日第三回盯著姜修儀看了。

  戶部主事坐在下首,視線沿著姜明姝身邊轉了一圈。

  沒瞧見隨從捧著大件賀禮,他放下心來,端起酒杯,沖對面坐著的嚴松柏舊部舉了舉。

  「瞧見沒有,姜氏空著手來的。」

  對面那人壓低嗓門,與他碰了一杯。

  「軍需案纏身,家裡的銀子怕是吃緊,拿不出像樣的東西了。」

  兩人飲盡杯中酒,整理好衣襟,一同看向殿中央那座尚且空置的獻禮台。

  太后咳嗽一聲,壽宴正式開場。

  各宮妃嬪依次上前獻禮,珠玉字畫擺遍了整座禮台。

  淑嬪起身,身後跟著兩名宮女。

  一個捧著白玉觀音,另一個捧著描金香盒。

  她走到殿中,先向太后行禮,嗓音清脆。

  「臣妾念著太后近日操勞,特意備下這尊觀音像。願太后福壽綿長。」

  太后點了點頭,示意宮人接過。

  淑嬪轉過身,讓宮女打開香盒,從裡面取出一根拇指粗的檀香。

  「這是安神香,臣妾特意尋來的方子,燃起後可助眠安神。

  太后若是夜裡睡不安穩,點上一根,便能睡個好覺。」

  宮女將香插入殿中銅爐,點燃香頭。

  青煙盤旋而上,甜得發膩的氣味順風散入席間。

  太后聞了聞,點頭說道。

  「有心了。」

  殿內眾人也跟著吸了兩口,神色並無變化。

  姜明姝端著酒盞,沒有抬頭,只用指尖在杯沿輕敲兩下。

  淑嬪行完禮,卻沒有就此退下。

  她轉過身,看向姜明姝,唇邊掛著笑。

  「妹妹,你今日怎麼兩手空空?」

  殿內眾人的視線齊刷刷聚了過去。

  淑嬪抬高嗓門,好讓在場之人都能聽清。

  「修儀妹妹家世顯赫,姜家的富貴,滿京城誰人不知。

  今日是太后壽辰,妹妹備了什麼好東西,不妨拿出來,讓大家開開眼?」

  戶部主事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唇角忍不住上揚。

  嚴松柏那名舊部也向前探了探身子,豎起耳朵。

  太后轉過頭,看向姜明姝,轉動佛珠的手也停了下來。

  蕭景坐在龍椅上,身子向前傾了幾分。

  他盯著殿中的姜明姝,沒有開口。

  姜明姝這才放下酒盞,抬起臉。

  她環視殿中眾人,最終看向淑嬪。

  「淑嬪姐姐這麼關心本宮的賀禮,是怕本宮拿不出手,還是怕本宮拿得太出手?」

  淑嬪的笑容滯了片刻,很快又恢復如常。

  「妹妹說笑了,姐姐只是好奇。」

  姜明姝沒有馬上回答。

  她朝身後招了招手,春芽捧著一隻錦盒,快步走上前來。

  殿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那隻錦盒上。

  就連太后也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