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郡王府舊宅後門封條被取下的消息送到頤華殿時,姜明姝剛把那封截信重新鎖進匣中。
春芽抱著藥箱站在案邊,眼睛還停在信上那句舊府可啟。
福海從太極殿過來,懷裡捧著太醫院封好的藥盅,額角帶著汗。
「娘娘,雪蓮引成了。」
姜明姝沒有去接藥盅,先看向黑龍司副統領遞來的圖。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看 】
安平郡王府舊宅、香料鋪、尚食局採買錢勝,三處被硃筆連在一起。
副統領將一份供紙放上案。
「香料婆子已被盯住,她進舊宅後,見了安平郡王府舊管事曹順。」
「曹順為何還在京中?」
「安平郡王故去後,府邸封存,曹順改名在外城經營香料鋪,暗中替宗室舊人收帳。」
姜明姝指尖停在曹順二字上。
「收誰的帳?」
副統領把帳頁翻開。
「寧妃舊年從內務府撥香料,銀子繞過鄭家票號,進了曹順手裡。」
春芽一口氣堵在喉間。
「寧妃都廢了,這些人還沒斷奶?」
福海嘴角一動,又趕緊把藥盅抱穩。
姜明姝把帳頁合上。
「寧妃倒了,顧仲衡死了,劉承禮入獄,西北督軍府一設,舊宗室在宮裡的錢路斷了。」
她把截信推到副統領面前。
「他們要借假孕收尾這場亂,重開安平郡王府舊線。」
副統領抱拳。
「屬下請命收人。」
姜明姝看向藥盅。
「先別收。」
副統領的手停住。
「娘娘?」
姜明姝把太醫院封條揭開,藥盅的蓋子掀起,藥湯在盅里晃出一圈水紋。
「錢勝還在尚食局,羅成還在御馬監,阿依娜以為骨牌送出了宮。」
她取出銀針,探入藥中。
「舊宅開門,背後的人才會進門。」
福海看著那碗藥,忍了又忍。
「娘娘,陛下還等著藥。」
姜明姝看他。
「急什麼,陛下還沒死。」
福海手一抖。
春芽忙托住藥盅。
「公公,你若灑了,太醫院不要你,頤華殿也不要。」
福海把藥盅往案上放,臉上快哭了。
「春芽姑娘,給公公留條路吧。」
姜明姝拿起藥盅,聞過藥氣,又從藥箱裡取出十二個小瓷碟。
雪蓮心、赤藤骨、寒川沙、紫桂、白芨、歸尾、沉砂、青木子、川烏葉、骨草、玉蕊、烏藤皮,一味味攤開。
她逐一捻碎,入水,落銀針,再把太醫院送來的藥渣倒在白絹上。
春芽把藥典翻到旁邊,手指按著頁腳。
「娘娘,赤藤骨比方上多了半錢。」
姜明姝沒有接話,取出藥渣里那截赤藤骨,用小刀刮下外皮。
外皮落入水中,水面浮出一點灰線。
福海臉色變了。
「有人動藥?」
姜明姝把水盞推到院判留下的驗紙旁。
驗紙邊緣變了色。
春芽牙根一磨。
「誰手這麼欠?」
姜明姝把那截赤藤骨放進瓷碟。
「多半錢不會害命,只會讓藥性衝上心脈。」
福海後背出汗。
「陛下今日若喝下去……」
姜明姝把藥盅蓋回去。
「會疼,會吐血,會讓太醫院說雪蓮引傷身,不宜再用。」
她看向副統領。
「查太醫院藥房,別驚動院判。」
副統領應下,退到門外。
姜明姝又取出內庫小印。
「春芽,去內庫重取赤藤骨,按方煎一劑。」
春芽抱起藥箱就跑,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把藥盅往福海懷裡塞。
「公公抱住,這碗有問題,別讓它跑了。」
福海抱著藥盅,嘴角抽了抽。
「它若會跑,公公先跪。」
姜明姝把那碗藥封好,另寫一張紙,壓在匣底。
「送去太極殿,告訴陛下,藥晚半個時辰。」
福海點頭,剛邁步又停下。
「娘娘,陛下若問為何晚?」
姜明姝將銀針擦淨。
「讓他看摺子,少操心藥罐子。」
太極殿內,蕭景正批許承赴西北的任命折。
福海捧著問題藥盅進殿,把姜明姝的話原樣傳了。
蕭景筆尖停在紙上。
「她罵朕藥罐子?」
福海把藥盅放遠了一點。
「娘娘說得比奴才傳得順口。」
蕭景看著封條。
「藥有問題。」
福海腰彎下去。
「娘娘查出赤藤骨多了半錢,正在重煎。」
蕭景把硃筆擱下。
「誰敢動朕的藥?」
福海沒敢答。
蕭景拿起安平郡王府舊宅圖,看見曹順那一處,手指壓住紙面。
「他們想斷雪蓮引。」
福海低聲道,「雪蓮引若停,陛下舊毒就還在,宮裡這些人就還有日後可賭。」
蕭景眼神落到頤華殿方向。
「她又替朕擋了一刀。」
福海把頭垂得更深。
「娘娘這回沒拿手擋,拿鼻子聞出來的。」
蕭景看了他一眼。
福海閉嘴。
半個時辰後,姜明姝親自端著重煎的藥進了太極殿。
春芽跟在後面,手裡抱著藥渣和驗紙,臉上寫著誰來誰死。
蕭景放下摺子,看著姜明姝把藥碗放到龍案旁。
「驗過?」
姜明姝把藥渣攤開。
「驗過。」
蕭景看著那碗藥,沒有伸手。
「你先喝一口。」
福海眼皮一跳。
春芽急了半步,又被姜明姝用眼神擋住。
姜明姝端起藥碗,沿著碗邊抿了一口。
苦味壓上舌根,她把藥碗遞過去。
蕭景接過,卻沒有換位置,沿著她飲過的地方喝下去。
姜明姝指尖在袖中一頓。
春芽把臉偏到一邊,小聲嘀咕。
「這藥真會占便宜。」
福海用拂塵擋住嘴。
「藥命真好。」
姜明姝看向門邊。
兩人同時閉嘴。
蕭景把藥喝盡,藥碗落回案上。
起初只是手指發麻。
片刻後,他按住心口,肩背向前壓了一寸,額角滲出汗。
姜明姝坐到他身側,三指扣上他的脈門。
藥力入經,餘毒被逼向指尖。
蕭景的手背上青筋浮起,指尖開始發冷。
福海往前一步。
「陛下。」
蕭景沒有看他。
姜明姝從藥箱裡取出金針,刺入他指端。
黑血從針口滲出,一滴滴落入瓷盞。
蕭景的下頜繃住,另一隻手扣著案邊。
姜明姝盯著血色。
「疼?」
蕭景看她一眼。
「朕受得住。」
姜明姝又刺下第二針。
「陛下說受不住也沒人笑話。」
蕭景的手從案邊移開,扣住她的手腕,避開那道舊疤。
「你在就不疼。」
姜明姝的動作停了一息。
瓷盞里血色漸退。
她沒有把手抽回,只用另一隻手取了帕子,按住他指尖。
蕭景的掌心還覆著她腕骨,力道漸漸松下去。
福海拉著春芽退到屏風外。
春芽眼睛發紅,嘴還不肯閒著。
「公公,陛下這話要不要記帳?」
福海看了她一眼。
「這帳太貴,咱倆別碰。」
殿內,姜明姝替蕭景擦去指尖血。
「雪蓮引要連服七日。」
蕭景靠在椅背上,呼吸還壓著。
「每日你送?」
姜明姝把金針收回。
「太醫院會送。」
蕭景看著她。
姜明姝把藥箱合上。
「臣妾驗過再送。」
蕭景眼底動了動。
「好。」
門外,副統領送來新報。
春芽接過後遞進來。
姜明姝展開一看,目光停住。
太醫院掌藥小吏自盡未成,被抓時袖中藏著一枚安平郡王府舊印。
蕭景接過密報,指腹壓過舊印二字。
「舊府的人進宮了。」
姜明姝把藥碗推到一邊。
「那就讓他們再進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