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藥湯入口

  安平郡王府舊宅後門封條被取下的消息送到頤華殿時,姜明姝剛把那封截信重新鎖進匣中。

  春芽抱著藥箱站在案邊,眼睛還停在信上那句舊府可啟。

  福海從太極殿過來,懷裡捧著太醫院封好的藥盅,額角帶著汗。

  「娘娘,雪蓮引成了。」

  姜明姝沒有去接藥盅,先看向黑龍司副統領遞來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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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平郡王府舊宅、香料鋪、尚食局採買錢勝,三處被硃筆連在一起。

  副統領將一份供紙放上案。

  「香料婆子已被盯住,她進舊宅後,見了安平郡王府舊管事曹順。」

  「曹順為何還在京中?」

  「安平郡王故去後,府邸封存,曹順改名在外城經營香料鋪,暗中替宗室舊人收帳。」

  姜明姝指尖停在曹順二字上。

  「收誰的帳?」

  副統領把帳頁翻開。

  「寧妃舊年從內務府撥香料,銀子繞過鄭家票號,進了曹順手裡。」

  春芽一口氣堵在喉間。

  「寧妃都廢了,這些人還沒斷奶?」

  福海嘴角一動,又趕緊把藥盅抱穩。

  姜明姝把帳頁合上。

  「寧妃倒了,顧仲衡死了,劉承禮入獄,西北督軍府一設,舊宗室在宮裡的錢路斷了。」

  她把截信推到副統領面前。

  「他們要借假孕收尾這場亂,重開安平郡王府舊線。」

  副統領抱拳。

  「屬下請命收人。」

  姜明姝看向藥盅。

  「先別收。」

  副統領的手停住。

  「娘娘?」

  姜明姝把太醫院封條揭開,藥盅的蓋子掀起,藥湯在盅里晃出一圈水紋。

  「錢勝還在尚食局,羅成還在御馬監,阿依娜以為骨牌送出了宮。」

  她取出銀針,探入藥中。

  「舊宅開門,背後的人才會進門。」

  福海看著那碗藥,忍了又忍。

  「娘娘,陛下還等著藥。」

  姜明姝看他。

  「急什麼,陛下還沒死。」

  福海手一抖。

  春芽忙托住藥盅。

  「公公,你若灑了,太醫院不要你,頤華殿也不要。」

  福海把藥盅往案上放,臉上快哭了。

  「春芽姑娘,給公公留條路吧。」

  姜明姝拿起藥盅,聞過藥氣,又從藥箱裡取出十二個小瓷碟。

  雪蓮心、赤藤骨、寒川沙、紫桂、白芨、歸尾、沉砂、青木子、川烏葉、骨草、玉蕊、烏藤皮,一味味攤開。

  她逐一捻碎,入水,落銀針,再把太醫院送來的藥渣倒在白絹上。

  春芽把藥典翻到旁邊,手指按著頁腳。

  「娘娘,赤藤骨比方上多了半錢。」

  姜明姝沒有接話,取出藥渣里那截赤藤骨,用小刀刮下外皮。

  外皮落入水中,水面浮出一點灰線。

  福海臉色變了。

  「有人動藥?」

  姜明姝把水盞推到院判留下的驗紙旁。

  驗紙邊緣變了色。

  春芽牙根一磨。

  「誰手這麼欠?」

  姜明姝把那截赤藤骨放進瓷碟。

  「多半錢不會害命,只會讓藥性衝上心脈。」

  福海後背出汗。

  「陛下今日若喝下去……」

  姜明姝把藥盅蓋回去。

  「會疼,會吐血,會讓太醫院說雪蓮引傷身,不宜再用。」

  她看向副統領。

  「查太醫院藥房,別驚動院判。」

  副統領應下,退到門外。

  姜明姝又取出內庫小印。

  「春芽,去內庫重取赤藤骨,按方煎一劑。」

  春芽抱起藥箱就跑,跑到門口又折回來,把藥盅往福海懷裡塞。

  「公公抱住,這碗有問題,別讓它跑了。」

  福海抱著藥盅,嘴角抽了抽。

  「它若會跑,公公先跪。」

  姜明姝把那碗藥封好,另寫一張紙,壓在匣底。

  「送去太極殿,告訴陛下,藥晚半個時辰。」

  福海點頭,剛邁步又停下。

  「娘娘,陛下若問為何晚?」

  姜明姝將銀針擦淨。

  「讓他看摺子,少操心藥罐子。」

  太極殿內,蕭景正批許承赴西北的任命折。

  福海捧著問題藥盅進殿,把姜明姝的話原樣傳了。

  蕭景筆尖停在紙上。

  「她罵朕藥罐子?」

  福海把藥盅放遠了一點。

  「娘娘說得比奴才傳得順口。」

  蕭景看著封條。

  「藥有問題。」

  福海腰彎下去。

  「娘娘查出赤藤骨多了半錢,正在重煎。」

  蕭景把硃筆擱下。

  「誰敢動朕的藥?」

  福海沒敢答。

  蕭景拿起安平郡王府舊宅圖,看見曹順那一處,手指壓住紙面。

  「他們想斷雪蓮引。」

  福海低聲道,「雪蓮引若停,陛下舊毒就還在,宮裡這些人就還有日後可賭。」

  蕭景眼神落到頤華殿方向。

  「她又替朕擋了一刀。」

  福海把頭垂得更深。

  「娘娘這回沒拿手擋,拿鼻子聞出來的。」

  蕭景看了他一眼。

  福海閉嘴。

  半個時辰後,姜明姝親自端著重煎的藥進了太極殿。

  春芽跟在後面,手裡抱著藥渣和驗紙,臉上寫著誰來誰死。

  蕭景放下摺子,看著姜明姝把藥碗放到龍案旁。

  「驗過?」

  姜明姝把藥渣攤開。

  「驗過。」

  蕭景看著那碗藥,沒有伸手。

  「你先喝一口。」

  福海眼皮一跳。

  春芽急了半步,又被姜明姝用眼神擋住。

  姜明姝端起藥碗,沿著碗邊抿了一口。

  苦味壓上舌根,她把藥碗遞過去。

  蕭景接過,卻沒有換位置,沿著她飲過的地方喝下去。

  姜明姝指尖在袖中一頓。

  春芽把臉偏到一邊,小聲嘀咕。

  「這藥真會占便宜。」

  福海用拂塵擋住嘴。

  「藥命真好。」

  姜明姝看向門邊。

  兩人同時閉嘴。

  蕭景把藥喝盡,藥碗落回案上。

  起初只是手指發麻。

  片刻後,他按住心口,肩背向前壓了一寸,額角滲出汗。

  姜明姝坐到他身側,三指扣上他的脈門。

  藥力入經,餘毒被逼向指尖。

  蕭景的手背上青筋浮起,指尖開始發冷。

  福海往前一步。

  「陛下。」

  蕭景沒有看他。

  姜明姝從藥箱裡取出金針,刺入他指端。

  黑血從針口滲出,一滴滴落入瓷盞。

  蕭景的下頜繃住,另一隻手扣著案邊。

  姜明姝盯著血色。

  「疼?」

  蕭景看她一眼。

  「朕受得住。」

  姜明姝又刺下第二針。

  「陛下說受不住也沒人笑話。」

  蕭景的手從案邊移開,扣住她的手腕,避開那道舊疤。

  「你在就不疼。」

  姜明姝的動作停了一息。

  瓷盞里血色漸退。

  她沒有把手抽回,只用另一隻手取了帕子,按住他指尖。

  蕭景的掌心還覆著她腕骨,力道漸漸松下去。

  福海拉著春芽退到屏風外。

  春芽眼睛發紅,嘴還不肯閒著。

  「公公,陛下這話要不要記帳?」

  福海看了她一眼。

  「這帳太貴,咱倆別碰。」

  殿內,姜明姝替蕭景擦去指尖血。

  「雪蓮引要連服七日。」

  蕭景靠在椅背上,呼吸還壓著。

  「每日你送?」

  姜明姝把金針收回。

  「太醫院會送。」

  蕭景看著她。

  姜明姝把藥箱合上。

  「臣妾驗過再送。」

  蕭景眼底動了動。

  「好。」

  門外,副統領送來新報。

  春芽接過後遞進來。

  姜明姝展開一看,目光停住。

  太醫院掌藥小吏自盡未成,被抓時袖中藏著一枚安平郡王府舊印。

  蕭景接過密報,指腹壓過舊印二字。

  「舊府的人進宮了。」

  姜明姝把藥碗推到一邊。

  「那就讓他們再進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