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日起,頤華殿大門落閂。誰來都不見。」
姜明姝站在正殿門口,手裡拿著門板上的銅鎖。
春芽把木閂從裡頭落好,又檢查了一遍偏門和後門的鎖扣。
「小姐,連太后那邊的人來也不見嗎?」
「太后的人走西偏門暗道,不走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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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姝把銅鎖掛上。
「正門鎖著,是給外頭那些眼睛看的。」
春芽點點頭。
「那敬事房的牌子呢?」
「牌子壓在帳冊底下。」
姜明姝拍了拍手。
「今晚若有人來翻牌,春芽,你去告訴他們。本宮奉太后懿旨閉門理帳,敬事房的規矩暫且顧不上。」
春芽嘴角抽了一下。
「小姐,這話說出去,萬一是陛下翻您的牌子呢?」
「那就更好了。」
姜明姝走回殿內,坐到長案後面。
「陛下越是找不到本宮,越會想來看本宮在做什麼。他來了,正好讓他看看,本宮的帳查到哪一步了。」
她打開那兩箱假帳冊,從中抽出真正有用的水漬冊子,翻到做了標記的幾頁。
「嚴松柏的摺子壓了兩天。明日朝會,他必會再催。」
春芽蹲在案腳。
「催了又怎樣?」
「催了,陛下就得給個態度。」
姜明姝在冊子上用硃筆畫了個圈。
「陛下若當眾駁回摺子,等於替姜家背書,前朝會說他偏袒外戚。
陛下若批了摺子,就是正式跟姜家撕破臉,西北軍心也會動。」
「所以陛下兩難?」
「所以陛下今晚會來找本宮。」
姜明姝擱下硃筆,靠在椅背上。
「他需要一個台階。本宮給他搭台階,他就欠本宮一個人情。」
「什麼台階?」
姜明姝從袖中取出那張崔氏商行的火漆殘頁,擱在案面上。
「這張紙。」
「證明軍需差額是被內務府截走的,不是姜家吃的。陛下有了這份證據,就能把嚴松柏的摺子駁回去,還不用擔落人口實。」
春芽恍然大悟。
「小姐是讓陛下自己來拿!」
「不是讓他拿。」
姜明姝把殘頁收起來。
「是讓他看見。看見之後,他自己會決定怎麼做。」
「可萬一他拿了證據,卻不替姜家說話呢?」
「不會。」
姜明姝閉上眼。
「他要的是皇權穩固,不是滅掉姜家。姜家倒了,西北誰守?嚴松柏把姜家拉下馬,最高興的是北狄,不是朝廷。」
「陛下不蠢。他只是需要一個順理成章的藉口來收拾嚴松柏。本宮給他藉口就是了。」
春芽搔了搔頭。
「那小姐為什麼還要關門?直接去太極殿呈上去不就行了?」
姜明姝睜開一隻眼看她。
「本宮若主動送上門,那叫求人。本宮關起門來不見他,他自己跑過來,那叫他求本宮。」
春芽拍了一下大腿。
「高!」
「去燒水。」
春芽跑出去了。
姜明姝獨自坐在殿內,將案上的帳冊重新排列了一遍。
水漬冊子放在最上面。
崔氏商行的殘頁壓在第七頁。
順嬪那邊的火漆對照物鎖在暗格里。
所有的牌都已經擺好了。
她只需要等那個人來掀。
夜幕落下。
頤華殿的燈一盞一盞點起來,又一盞一盞滅了,只留正殿的那一盞。
姜明姝坐在長案後面,硃筆在帳冊上一行一行地批註。
子時將過。
殿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一隊人。
腳步整齊,還有轎輦落地時的悶響。
春芽從偏間探出頭來,臉色變了。
「小姐。」
「聽見了。」
姜明姝的筆沒停。
「讓他等著。」
殿外,細雨斜斜落下來。
青石板被打濕,冷光在磚面上跳動。
福海跪在台階下,官靴已經濕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輦上的人,壯著膽子叩了三下門環。
「陛下駕到,還不速開門!」
門內傳來春芽的聲音。
隔著門板,她語調穩穩的。
「回福公公的話,我們娘娘說了,奉太后懿旨閉門理帳,誰來都不見。」
福海的膝蓋又往青磚上壓了壓。
御輦上,蕭景沒有出聲。
他的手指搭在輦欄上,一聲接一聲地敲著。
雨越下越大。
冷雨打在福海的肩頭,打在輦頂的錦緞上,也打在頤華殿緊閉的朱漆大門上。
滿宮燈火熄盡。
唯有這一扇門前,帝王的御輦停在冷雨里。
而門內的那個人,連一盞燈都沒有多點。